顾清舟醒来的时候，头痛欲裂。

窗外的天色晦暗不明，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，渗进几缕惨白的月光，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混沌地带。他试图抬起手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，却听见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，紧接着，一个温热且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脸颊。

“醒了？”

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大提琴在深夜里拉出的最后一个音符，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
顾清舟浑身一僵，瞳孔猛地收缩。这声音他太熟悉了，熟悉到刻进骨髓里。沈宴辞，那个在原著《权臣谋》中杀伐果断、冷血无情，最终登顶权臣之位却孤家寡人的反派大佬。

此时，这位大佬正半倚在床头，一身黑色丝质睡衣松散地扣着，领口微敞，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旧疤。那双狭长的凤眸在昏暗中微微眯起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顾清舟的脸，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那个他心心念念、却因家族联姻被迫疏远多年的“心上人”。

顾清舟的大脑飞速运转，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强行拼凑在一起。他穿书了，穿成了那本狗血虐文中，沈宴辞的“替身”兼“枕边人”——顾家那个不争气的庶子顾清舟。

在原剧情里，顾清舟因为长相有七分像沈宴辞白月光的缘故，被沈宴辞强行娶回家。三年婚姻，同床异梦，沈宴辞对他只有利用和折磨，直到白月光回国，顾清舟被扫地出门，最终在寒冬腊月里冻死街头，成了沈宴辞余生无法弥补的悔恨。

而现在，时间线回到了新婚之夜。

按照原书剧情，沈宴辞此刻应该已经认定他是那个冒牌货，正准备用冷水泼醒他，或者干脆无视他的存在，独自睡在床榻的另一侧，冷暴力开始。

顾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知道，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。如果还是按照原主那种怯懦、讨好、卑微的姿态去应对，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深渊。

“沈宴辞。”顾清舟没有像原主那样瑟瑟发抖地缩在被子里，而是坦然地迎上了那双充满审视与寒意的眼睛。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，却异常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。

沈宴辞眉梢微挑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这不像顾清舟，那个总是低着头、说话细若蚊呐的男人，此刻眼神清亮，没有躲闪，也没有恐惧，反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，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
“怎么，睡糊涂了，连我的名字都敢直呼？”沈宴辞冷笑一声，收回手，坐直了身体，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，“顾清舟，我警告你，别以为长得像她，就能在我这里耍什么花样。在这个家里，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事，别越界。”

顾清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越界？

他缓缓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从容。他走到床头柜前，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水，并没有像原主那样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讨好，而是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。
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让他混沌的头脑彻底清醒。

“沈宴辞，”顾清舟转过身，背靠着床头柜，双手抱胸，姿态放松得仿佛这里是他的领地，而不是沈宴辞的主场，“我们做了三年的夫妻，虽然你从未正眼看过我，但法律上的婚姻关系还在。既然你不想睡，那就别睡。正好，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
沈宴辞眯起眼，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，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危险性。通常来说，顾清舟面对他时，连呼吸都会放轻，此刻这种近乎挑衅的态度，简直闻所未闻。
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沈宴辞的声音冷了几分，眼底却多了一丝兴味。

顾清舟直视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“我想说，从今天开始，我不再做那个唯唯诺诺的顾清舟了。你不需要我像替身一样去模仿另一个人，我也不需要靠你的施舍来生存。我们要离婚。”
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
沈宴辞敲击床沿的手指骤然停下。他猛地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顾清舟。他单手撑在顾清舟耳侧的墙壁上，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，低头俯视，呼吸喷洒在顾清舟的脸上。

“离婚？”沈宴辞重复着这两个字，语调危险至极，“顾清舟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你现在是顾家的罪人，离开了沈家，你连在这个城市立足的资格都没有。你是在威胁我？”

顾清舟没有后退，尽管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，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沈宴辞胸口那枚象征权力的黑色领扣，轻声道：“我不是在威胁你，我是在陈述事实。沈宴辞，你虽然冷酷，但你最讨厌失控和背叛。而我，已经不再是你手中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。如果你继续用对待替身的方式对待我，我不介意让你看看，一个彻底黑化的顾清舟，会有多难缠。”

沈宴辞盯着他看了许久，久到顾清舟以为自己的谎言被识破时，他突然低笑了一声。

那笑声低沉磁性，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
“有趣。”沈宴辞收回手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，眼神中原本的厌恶褪去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新奇猎物时的探究与玩味，“顾清舟，你最好记住你今晚说的话。既然你想玩，那沈宴辞奉陪到底。不过，你要记住，在这场游戏里，输的人，通常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浴室，留给你一个冷峻的背影。

顾清舟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他靠在墙上，缓缓滑坐在地，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晨曦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第一步，算是迈出去了。

虽然不知道这个偏执狂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，但至少，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顾清舟了。从这一刻起，棋局逆转，执棋者，不再是沈宴辞一人。

顾清舟闭上眼，感受着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脸上的温暖，心中默念：既然来了，那就好好活给自己看。至于那个所谓的男主……呵，睡错人了，那就别想轻易翻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