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。顾延州坐在真皮沙发深处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目光冷冽地落在面前那份文件上。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,上面赫然印着四个黑体大字——《借妻条约》。
“顾先生,您确定要签吗?”对面的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,“一旦签字,苏小姐在法律意义上就是您的‘妻子’,为期三年。这期间,您需要履行丈夫的义务,而她,将彻底切断与您白月光的联系,并放弃所有追索权。”
顾延州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眼皮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他想起昨晚苏念跪在雨中求他放过她哥哥的画面,想起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倔强得不肯低头的眼睛。愤怒、怜悯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,在心底交织成一张网。
“签。”顾延州的声音低沉沙哑,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。
律师愣了一下,随即迅速将笔递过去。顾延州接过笔,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。他低头,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。那一刻,他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,一场他占据绝对主动权的狩猎。他不知道的是,这场所谓的“借妻”,最终会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劫难。
三年期限,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起初的日子是相安无事的。苏念搬进了顾家别墅,住在二楼最小的客房。她像个透明的幽灵,穿梭在这个奢华却冰冷的家里。顾延州忙得脚不沾地,常常深夜才归,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,便是饭桌上那沉默无言的三分钟。
然而,平静在苏念生病那天被打破。
那天深夜,顾延州应酬归来,路过客房时,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,透过门缝,看见苏念蜷缩在床上,额头滚烫,身边却连一杯热水都没有。她正艰难地摸索着手机,试图拨打急救电话,却因为手抖而屡次失败。
顾延州推开门,冷气裹挟着药味扑面而来。他快步走到床边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眉头紧锁。“烧到39度了,为什么不叫医生?”
苏念虚弱地睁开眼,眼神有些涣散,看到是他,竟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:“顾……顾先生,麻烦你叫车,我自己去医院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顾延州冷声打断,直接抱起她往楼下走。苏念轻得像一片羽毛,让他心头莫名一紧。
去医院的过程中,苏念一直昏睡着。顾延州握着方向盘,目光几次瞥向副驾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她明明可以住在条件更好的酒店,明明可以请护工,却偏偏选择了这个连暖气都时好时坏的客房。是为了省钱?还是为了某种无声的抗议?
挂号、缴费、打点滴。顾延州坐在床边,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,看着苏念眉头微蹙的样子,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竟渐渐平息。他第一次注意到,苏念的睫毛很长,即便在睡梦中,也带着一种倔强的美感。
第二天清晨,苏念醒来时,发现顾延州正坐在床边看书。听到动静,他放下书,递过一杯温水:“醒了?退烧了。”
苏念接过水,低声说了句谢谢,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。
“条约第三条款,”顾延州突然开口,声音依旧冷淡,“妻子需要陪伴丈夫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。今晚有个宴会,你陪我去。”
苏念手指一紧,水杯差点滑落。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屈辱:“顾先生,别忘了,我们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契约夫妻。”顾延州接过话头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既然拿了钱,就要守规矩。晚上八点,司机在楼下等你。”
宴会现场,金碧辉煌,衣香鬓影。苏念穿着一袭简单的黑色长裙,站在顾延州身后,像个精致的摆设。无数道目光扫过她,有探究,有轻蔑,也有嫉妒。
“哟,顾总,这就是你新娶的妻子?看起来……挺瘦的。”一个富家千金端着酒杯走来,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挑衅,“听说顾总那位白月光还在国外治病呢,怎么,这么快就找替身了?”
顾延州脸色一沉,刚要开口,苏念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。她抬起头,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:“李小姐说笑了,顾总忙于事业,无暇顾及私事。倒是李小姐,听说您父亲的公司最近资金链有些紧张,还是少关心别人的家事,多关心关心自己吧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。李小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狠狠地瞪了苏念一眼,转身离去。
顾延州看着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却言辞犀利的女人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他转过头,低声在她耳边说道:“做得不错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。
回家的车上,气氛依旧沉闷。直到苏念快要睡着时,顾延州突然说道:“苏念,条约到期后,你有什么打算?”
苏念睁开眼,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轻声说道:“离开这里,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顾延州心中一紧,下意识地说道:“如果……我不想让你走呢?”
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苏念没有回答,只是将头靠在车窗上,闭上了眼睛。而顾延州,看着她的侧脸,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那份《借妻条约》,或许从一开始,就注定没有结局。或者说,真正的结局,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顾延州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再也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