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林婉此刻的心跳,急促却压抑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客厅里两道身影照得忽明忽暗。顾言洲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,手里捏着那只早已凉透的咖啡杯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背对着林婉,脊背挺得笔直,那是他一贯的骄傲与冷漠,即便是在这样一场几乎将这段感情彻底撕裂的对峙中,他也从未想过要低头。
“所以,这就是你的答案?”林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随时会被这漫天的雨声吞没。她站在玄关处,手里紧紧攥着那串钥匙,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,却抵不过心底那一寸寸碎裂的寒意。
顾言洲没有回头,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哼:“林婉,你太任性了。我知道你在闹情绪,但事业和家庭不是儿戏。我说过,只要你不插手公司的事,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。”
又是这个词。
林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突然觉得有些可笑。五年前,他们初识时,顾言洲会为了她一句随口说想吃的栗子蛋糕,在零下十度的寒风里站两个小时;五年后,她为了他的公司,推掉了年薪百万的外派机会,甘愿做他背后的影子,换来的却是他一句轻飘飘的“任性”,以及今晚他为了那个新来的女总监,当众将她拒之门外的决绝。
“我不是在闹情绪,顾言洲。”林婉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尽管她的眼眶已经酸涩得厉害,“我只是在提醒你,你的‘只要’,前提是我必须是你想象中的样子。那个会对你笑、会体谅你忙碌、会为你牺牲自我的林婉。可你不是在爱一个人,你是在饲养一个符合你标准的玩偶。”
顾言洲终于转过身来。他眉头紧锁,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耐烦,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:“你又在说什么胡话?林婉,我顾言洲从未亏待过你。房子、车子、珠宝,我什么时候少过你一分一毫?你到底想要什么?是不是非要我跪下来求你,你才肯罢休?”
跪下来求她?
林婉愣住了。随即,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,紧接着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。
原来,在他眼里,他们的婚姻,不过是一场可以用金钱和姿态衡量的交易。只要他稍微示软,或者继续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施舍,她就必须感恩戴德,必须忍气吞声,必须继续做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林婉。
她突然笑了。笑得肩膀颤抖,笑得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顾言洲,你错了。”林婉擦掉眼角的泪水,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,那是顾言洲许久未曾见过的,属于林婉曾经的光芒,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,更不需要你的‘哄’。以前我哭闹,是因为我还指望你能懂我,指望你能看到我背后的付出。但现在,我看清了。”
她一步步走向门口,每走一步,心里的那根弦就松一分。
“这五年,我以为爱是包容,是妥协,是哪怕受了委屈也要笑着说是没关系。但我忘了,感情是相互的。当你一次次无视我的感受,一次次把我的牺牲当作理所当然的时候,爱就已经死了。”
顾言洲看着她的背影,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慌乱。他习惯了她的温柔顺从,习惯了她在每一个深夜为他留一盏灯,习惯了她在每一次争吵后主动递上一杯热牛奶。他从未想过,这个总是默默承受一切的女人,也会有爆发的一天,而且爆发得如此安静,如此决绝。
“你要去哪?”顾言洲站起身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外面下着暴雨,你要去哪?林婉,别忘了,我们是夫妻!”
“夫妻?”林婉停下脚步,侧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,“从今天起,顾言洲,我们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。我不恨你,也不怨你。我只是,不爱你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拧开门把手,走进了茫茫雨幕中。
门被重重关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仿佛也切断了顾言洲心中最后一丝连缀。
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机械地走动,滴答,滴答。顾言洲僵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手中的咖啡杯终于承受不住压力,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,正如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世界。
他想要追出去,想要大声喊住她,想要告诉她自己只是太忙了,想要解释那些误会。可是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想起上一次林婉闹脾气,是因为他忘记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。那时候,他哄了她整整三个小时,买下了她看中的那条项链,她才破涕为笑,撒娇着说:“顾言洲,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,我会难过的。”
那时候的他,心里只有庆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,觉得她真是好哄,只要给点甜头就能平息。
而现在,林婉走了。没有哭闹,没有威胁,没有索要任何补偿。
她只是静静地离开了,就像一片落叶随风而去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顾言洲缓缓蹲下身,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,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指尖,鲜血渗出,他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滚滚,仿佛在嘲笑他的傲慢与无知。
他终于明白,有些人,一旦错过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有些人,一旦不再哄你,也就真的不会再爱你了。
而这一切,都始于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始于林婉那句轻描淡写的:“她不哄他了。”
顾言洲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听着雨声,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冷。他引以为傲的事业,他视若无睹的感情,在这一刻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她的温度,却只抓到了一手湿冷的雨水。
原来,失去一个人,并不是轰轰烈烈的告别,而是悄无声息的消失。
而在这一片死寂中,顾言洲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他弄丢的,不仅仅是一个妻子,更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。
只是,当光消失的时候,留下的,只有无尽的黑暗,和永远无法弥补的悔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