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，像是要把这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。

林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，滚烫的灰烬落在昂贵的地毯上，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，他却浑然不觉。墙上的挂钟指针机械地跳动，每一声“滴答”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，透过那堵并不隔音的墙壁，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。

那不是争吵，至少表面上听不像是。那是一种压抑的、带着某种诡异节奏的低吟，夹杂着衣物摩擦的沙沙声，还有女人偶尔发出的一声短促而颤抖的喘息。那是苏婉的声音。他的妻子。

林远猛地掐灭了烟头，站起身，双手撑着膝盖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，理智告诉他，这可能是误会，是苏婉在接电话，或者是她在看什么情感激烈的电影。但是，那种声音的频率、那种压抑不住的颤抖，是他作为丈夫，在婚后的三年里从未听过的。那是完全陌生的、充满欲望与失控的声音。

“该死。”林远低声咒骂了一句，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和随之而来的、令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无力感。他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苏婉的备注——“老婆”。他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那个号码。打了又怎样？质问吗？质问她在和谁、做什么？如果对方是个熟人，如果对方是个有权有势的人，他这个在广告公司做着普通设计师的丈夫，又能得到什么？真相？还是更深的羞辱？

隔壁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下。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。然而，下一秒，那声音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加急促，更加难以抑制。甚至能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，含混不清地应和着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。

那一刻，林远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。不是轰然巨响，而是像沙堡被潮水无声地淹没。他想起昨天晚饭时，苏婉还笑着跟他说，明天要陪他去挑选结婚三周年的礼物。那时候她的眼神清澈明亮，嘴角挂着温柔的弧度。而现在，那个笑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，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
他缓缓走向卧室的门口，手放在门把手上，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只要推开这扇门，只要走进去，他就能知道一切。但这扇门，仿佛重如千钧。他害怕门后的景象，更害怕门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。

就在他的手即将转动门把手的瞬间，隔壁的声音突然消失了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林远僵在原地，心脏狂跳，仿佛要冲出胸膛。他等待着，等待着一句解释，或者是一声惊呼。然而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窗外雷雨交加的声音，依旧狂暴。

几秒钟后，隔壁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是走向门口，而是走向浴室。接着是水流声，花洒开启的声音，哗哗作响，掩盖了一切可能的细节。

林远颓然地放下手，背靠着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。他抱住膝盖，将脸埋进臂弯里。愤怒、痛苦、屈辱、迷茫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，撕扯着他的内心。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，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。他引以为傲的婚姻，他以为坚不可摧的爱情，原来如此脆弱，如此不堪一击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浴室的水声停了。脚步声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是走向门口。

林远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警惕。他迅速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。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，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
门开了。

苏婉走了出来。她穿着一件丝绸睡衣，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，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，眼神有些迷离，却并没有看向林远，而是径直走向客厅，拿起茶几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水。

“怎么还没睡？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丝疲惫。

林远张了张嘴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声音。他看着苏婉，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
“没睡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
苏婉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转身走向卧室。经过林远身边时，她甚至没有停顿，没有看他一眼。那种冷漠，比刚才隔壁传来的声音更让林远感到刺痛。

林远站在原地，看着苏婉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。他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。那堵墙，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墙，更是横亘在他们之间，无法逾越的心墙。

他重新坐回沙发上，点燃了一支烟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深远。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，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。

窗外的雨，依旧下个不停。仿佛要下到天荒地老，洗净这世间所有的虚伪与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