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残阳如血,将青石长街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。顾府后院的枯井旁,一株老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枝头最后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沈清婉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膝盖早已麻木,却不敢有半分松懈。她身上那件素白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,贴在单薄的脊背上,勾勒出嶙峋的骨架。面前,男人负手而立,玄色的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,宛如一张收紧的网,将她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。
“阿婉,你还要装到何时?”
陆廷深的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他缓缓转过身,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的女子,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,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。
沈清婉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,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,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。“王爷说笑了,妾身从未隐瞒任何事。那封信并非妾身所写,证据确凿,请王爷明鉴。”
“证据?”陆廷深冷笑一声,猛地蹲下身,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仰视自己,“沈家通敌叛国,满门抄斩。而你,沈家唯一的血脉,如今就跪在这里,告诉本王,你是清白的?”
他的力道极大,指尖几乎陷入她的皮肉,带来阵阵刺痛。沈清婉咬紧牙关,唇瓣被咬出一抹殷红,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呻吟。她记得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黄昏,陆廷深曾许诺护她一世周全,那时他眼中有光,待她温柔似水。可如今,那双眼中只剩下了算计与寒凉。
“王爷若要杀我,大可动手。但若想让我认罪,沈清婉做不出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陆廷深盯着她决绝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似是恼怒,又似是……心疼?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些情绪,松开手,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好一个沈清婉。既然你如此有骨气,那本王便成全你。”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,将早已准备好的枷锁扣在她的脖颈上,沉重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将她带去诏狱。严加看管,没有本王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探视,不得用药。”
“王爷!”沈清婉心中一沉,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被侍卫粗暴地按倒在地。诏狱是什么地方,京城谁人不知?那里是人间地狱,进去的人,有几个能活着出来?
陆廷深转身欲走,脚步却微微一顿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冷硬如铁:“记住,在这之前,你只是沈家的罪女。从今往后,你要学会低头,学会顺从。否则,下一次掉下来的,就是你的头。”
铁链拖拽的声音渐渐远去,沈清婉瘫软在地,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。她知道,陆廷深并非真的铁石心肠。他在查沈家,却在查的过程中发现了更深的阴谋,而沈家,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,也是他最沉重的枷锁。他不敢信她,却又舍不得她死。这种矛盾,让他变得偏执而残忍。
夜深了,诏狱阴冷潮湿,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汇聚成流,滴答作响。沈清婉蜷缩在角落,身上的伤口因寒冷而隐隐作痛。她紧紧攥着手中那枚从袖中偷偷藏起的半块玉佩,那是陆廷深幼时送给她的定情信物,如今却成了讽刺的见证。
“王爷,您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?”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牢房外,声音低沉,“沈清婉若是撑不过今夜,您的棋局可就少了一个关键棋子。”
陆廷深站在牢门外,透过铁栅栏看着里面瘦弱的身影,眼底满是挣扎。他想起她第一次为他挡刀时的决绝,想起她在他病榻前日夜守候的温柔。如今,为了大局,他必须利用她,甚至牺牲她。
“她不会死。”陆廷深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将心中的痛苦强行压下,“至少现在不会。传话下去,给她的饮食多加一倍药材。我要她活着,清醒地活着,看着沈家的冤屈如何洗清,看着真相如何大白。”
黑影微微一愣,随即躬身退下。
牢房内,沈清婉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,艰难地睁开眼。黑暗中,她仿佛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玄色衣角一闪而过。那是陆廷深吗?他还是来了。哪怕只是片刻,哪怕只是暗中监视,这也证明,在他心中,她终究还是特别的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,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。陆廷深,你赢了。你赢走了我的骄傲,赢走了我的信任,却唯独赢不走我心中的执念。
这场名为“娇藏”的戏码,才刚刚开始。她要在黑暗中蛰伏,在绝望中重生。待到他日风云再起,她定要站在陆廷深面前,堂堂正正地问一句:王爷,你可曾后悔过?
窗外,风雪骤起,漫天飞雪掩盖了世间所有的罪恶与深情。唯有那株枯梅,在风雪之中,悄然孕育着新的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