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电脑屏幕,光标在“播放”按钮上犹豫了整整五分钟。窗外是凌晨三点暴雨如注的轰鸣,雨水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拍打着玻璃,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。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显示器的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,映出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亢奋的眼睛。
《法国航空4》并不是一部电影,至少,在主流视频平台上它不存在。这是一个流传在暗网论坛深处的传说,一份名为FA4.avi的原始素材。据说,这是1974年失事的法国航空447号航班(注:此处为小说虚构情节,与真实历史航班号混淆以营造悬疑感)的最后一段黑匣子音频可视化数据。网上没人敢真正看完它,因为所有尝试下载并播放的人,要么在观看中途精神崩溃,要么离奇失踪。但陈默不同,他是一名专门修复老旧数字档案的数据考古学家,他相信世界上没有真正的诅咒,只有被遗忘的代码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微微颤抖,最终按下了鼠标左键。
屏幕黑了一瞬,紧接着,绿色的字符像瀑布一样疯狂刷屏。没有画面,只有声音。起初是嘈杂的背景音,像是电流的嘶嘶声,混合着某种低沉的、类似鲸鱼哭泣般的长鸣。陈默皱了皱眉,调整了一下音量旋钮。随着增益的提高,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。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,既像是金属扭曲的尖啸,又像是人类喉咙里发出的绝望哀嚎,两者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旋律。
“这不对劲。”陈默喃喃自语,他的手悬在键盘上方,想要暂停,却发现键盘的按键变得异常沉重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。
突然,音频中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敲击声。咚。咚。咚。节奏缓慢而沉重,像是有人在用指关节敲击着录音设备的金属外壳。紧接着,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电流的杂音中浮现,破碎而断续:“……别……看……它……它在……看……回……来……”
陈默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。他猛地拔掉耳机,试图切断声音的来源,但那个声音并没有消失。它直接在他的颅骨内部响起,仿佛通过骨骼传导,直接在大脑皮层上炸开。他惊恐地看向屏幕,原本应该静止的黑屏上,此刻竟然缓缓浮现出图像。
那是一扇舷窗。窗外不是云层,也不是大海,而是一片深邃得令人窒息的紫色虚空。在虚空中,隐约可见巨大的、由阴影构成的触手状物体正在缓缓蠕动,它们缠绕着一架巨大的、早已锈蚀的飞机残骸。那飞机的涂装依稀可辨,正是法国航空的标志,但那机身已经扭曲变形,像是被一只巨手捏碎的易拉罐。
“这是CGI吗?”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尽管他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。作为专业人士,他立刻打开了任务管理器,想要强制结束进程。然而,鼠标指针却像失去了控制一样,在屏幕上胡乱滑动,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红色的警告弹窗上:
【连接建立成功。欢迎回到1974年11月1日。】
陈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房间里的温度骤降。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开始变得透明,指尖甚至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。他想要站起来逃跑,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转过头,看向卧室的门。那扇紧闭的门缝下,正缓缓渗入一股黑色的雾气,雾气中夹杂着海水咸腥的味道和淡淡的汽油味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嘶哑地喊道,声音却微弱得连自己都无法听见。
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变化。那架残骸上的舱门打开了,一个穿着空乘制服的女人走了出来。她的脸模糊不清,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陈默。她张开嘴,似乎在说着什么。陈默拼命地想要听清,但他听到的却是自己心跳的声音,巨大而狂暴,如同战鼓。
咚。咚。咚。
那敲击声再次响起,这次不再是来自音频,而是来自陈默身后的衣柜。衣柜门缓缓打开,里面挂着的衣服一件件掉落,露出后面漆黑的空洞。从那空洞中,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,指甲漆黑,指尖滴着黑色的液体。
陈默终于明白了,这不是在观看一段录像,而是在参与一场跨越时空的直播。《法国航空4》不是一个故事,它是一个陷阱,一个为了捕捉孤独灵魂而设下的数字陷阱。每一个点击播放的人,都成为了航班上的乘客,被困在时间的夹缝中,永远在坠落的途中。
他想要尖叫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。屏幕上的女人伸出手,似乎想要穿过屏幕触碰他。陈默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抓住了他的肩膀,那股力量带着深海万米的压强,要将他拖入那片紫色的虚空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陈默惊恐万状的脸。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倒映着屏幕上那艘永远无法抵达目的地的幽灵飞机。在这一刻,他意识到,真正的恐怖不是死亡,而是永无止境的坠落,以及在坠落中永远无法摆脱的、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注视。
音频中的女人终于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,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:“谢谢你,为我们打开了回家的路。”
屏幕骤然黑了下去。
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。电脑主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,风扇缓缓停止转动。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然而,在屏幕漆黑的倒影中,陈默的身影已经不见了。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,多了一个人形轮廓,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面对着黑屏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节奏缓慢而沉重。
咚。咚。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