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雷声如碎玻璃般在古堡的尖顶上炸裂。
埃里克推开沉重的黑橡木大门时,身上的丝绸礼服已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躯体上。他是王都最年轻、也最神秘的男爵,传闻中那个拥有黑魔法血脉、行事乖张诡异的“黑男爵”。然而此刻,这位令贵族闻风丧胆的男人,却显得有些狼狈。他单手扶着门框,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怀里那个用黑色天鹅绒斗篷包裹的小小身影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嘘……”埃里克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别出声,那些猎犬的鼻子比狗还灵。”
斗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,紧接着,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伸了出来,抓住了埃里克的袖口。那手指修长,指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粉色,上面还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——不知是别人的,还是他自己的。
“男爵大人,”一个清冷如碎冰般的声音从斗篷深处传出,带着惯有的傲慢与疏离,“如果您再这样抱着我走,我的腰会断掉的。按照契约,您有义务保护我的安全,但没有义务以这种……令人误解的姿势。”
埃里克脚步一顿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他低下头,那双深邃如墨的紫眸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“莱因哈特,你的腰确实很细,细到我单手就能折断。但如果你再抱怨一句,我不介意现在就验证一下我的力量。”
被称作莱因哈特的青年缓缓掀开了斗篷。他有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银发,发梢微卷,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。那双狭长的眼眸是罕见的琥珀色,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埃里克,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审视。他身穿一套繁复华丽的宫廷礼服,尽管沾满了泥泞,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高高在上的贵族气息。
“你是疯子。”莱因哈特评价道,尽管他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惊吓而在微微颤抖,“为了救一个‘被诅咒的异端’,你竟然调动了男爵领的全部私兵,甚至背叛了国王的旨意。埃里克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我将获得王都最耀眼的宝石。”埃里克轻笑一声,大步走向古堡大厅。壁炉里的火光骤然亮起,驱散了周围的阴冷。他将莱因哈特轻轻放在铺着柔软毛皮的沙发上,动作轻柔得与他刚才的威胁判若两人。
莱因哈特眯起眼睛,警惕地看着埃里克蹲下身,从旁边的银盘中拿起一条干净的白色丝巾,递到他面前。“擦擦你的脸,莱因哈特先生。你现在的样子,简直像只落汤猫,毫无美感可言。”
莱因哈特没有接丝巾,而是冷冷地看着埃里克: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我是敌国派来的间谍,是王室用来牵制你的棋子。你应该把我交给审判庭,换取你的家族继续享有特权,而不是把我藏在这个偏僻得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黑森林古堡里。”
埃里克动作未停,他拿起丝巾,不顾莱因哈特的挣扎,轻柔地擦拭着他脸颊上的泥污和血迹。他的指尖冰凉,触碰到莱因哈特温热的皮肤时,激起了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特权?”埃里克抬起头,紫眸中倒映着莱因哈特那张精致却倔强的脸,“那些腐朽的贵族,那些只会勾心斗角、毫无生气的废物,他们的特权与我何干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了一扇小窗。外面的雨势渐小,但雷声依旧轰鸣。古堡外的黑森林里,隐约传来马蹄声和猎犬的吠叫,那是追兵来了。
“莱因哈特,”埃里克背对着他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你总是认为世界是非黑即白的。要么忠诚,要么背叛;要么胜利,要么死亡。但在我这里,规则由我来定。”
他转过身,一步步走向沙发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敌国贵族。此刻的莱因哈特,虽然依旧保持着高傲的姿态,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却多了一丝困惑和迷茫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‘花嫁’吗?”埃里克忽然问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,却又认真得让人心慌。
莱因哈特皱起眉头:“荒谬。我是男人,是将军,是……”
“是即将属于我的全部。”埃里克打断了他,俯下身,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,将莱因哈特圈在自己的怀抱与沙发之间。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埃里克低下头,鼻尖几乎碰到莱因哈特的额头,“在这座古堡里,没有敌国,没有王室,没有审判庭。只有我和你。你是被困在笼中的鸟,而我,是那个为你打开笼子,却把你锁在心底的疯子。”
莱因哈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想要推开埃里克,想要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这个疯子,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。他看着埃里克眼中那团燃烧的黑火,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,强大到让他窒息,却又诡异地让他感到安心。
外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亮透过彩色玻璃窗,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追兵已经包围了古堡。
埃里克似乎毫不在意。他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,然后向莱因哈特伸出了手。
“走吧,我的花嫁。”埃里克微笑着,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妖异而迷人,“既然你选择了信任我,那就让我们给那些自以为是的人,上一课。今晚,黑男爵的花嫁,将亲自点燃这场战争。”
莱因哈特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,修长、有力,掌心有着厚厚的茧。他想起了在逃亡路上,埃里克挡在他身前,独自面对无数利刃的背影;想起了在这座阴冷的古堡里,埃里克为他点燃的壁炉,为他准备的温热红酒。
鬼使神差地,莱因哈特伸出了手。
当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时,窗外的雷声似乎都静止了一瞬。莱因哈特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迷茫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光芒。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破损的礼服,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高傲。
“别误会,埃里克。”莱因哈特冷冷地说道,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我只是觉得,由我来终结这场闹剧,比由你那个笨拙的私兵部队更优雅。”
埃里克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他拉着莱因哈特,走向通往塔楼秘密通道的暗门。
“正合我意。”
黑暗吞噬了他们的身影,而古堡之外,暴风雨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