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完全散去,林三伧就扛着锄头出了门。他是个地道的乡下人,皮肤黝黑,胳膊上晒出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,笑起来露出一口并不整齐却格外洁白的牙齿。村里人都说他“色”,倒不是说他品行不端,而是说他那双眼睛太活泛,看谁都像在看一块待开垦的良田,透着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热乎劲儿。尤其是看村东头新来的那个戴眼镜的女技术员,那眼神,能滴出水来,也能把人的魂儿勾走。
但这回,林三伧心里有点慌。他手里攥着的不是锄头,而是一部刚在镇上集市上花八十块钱淘来的二手智能手机。手机屏幕上,一个蓝色的箭头正随着他的脚步晃动,像是一只不安分的萤火虫,指引着前方那条蜿蜒曲折的乡间土路。这就是他口中的“导航”。
“往前二百米,右转,进入林荫道。”手机里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机械地响起。
林三伧撇撇嘴,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锄头柄。林荫道?他在这村里活了二十年,哪条路不通往哪儿,闭着眼睛都能摸回来。这铁盒子装的神仙,真能比得过他这双沾满泥土的脚板?但他不得不承认,自从上周跟县里来的考察团走散后,这东西还真有点门道。
今天他要去找老村长借那把生锈的铁犁,顺便去后山的野果林看看今年有没有熟透的山楂。对于林三伧来说,这不仅是农活,更是他展现“农夫魅力”的绝佳机会。毕竟,后山那片林子深处,住着个独居的寡妇,名叫秀兰。听说她男人走早了,一个人带着个半大孩子,日子过得紧巴。林三伧想着,要是能顺手帮秀兰摘些山楂,再帮她把地里的杂草除一除,那好感度肯定蹭蹭往上涨。
“您已偏离路线,正在重新规划。”手机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。
林三伧吓了一跳,差点把锄头扔出去。他停下脚步,环顾四周。这里是一片陌生的岔路口,左边是长满荆棘的荒坡,右边是通向老村长家的石板路,中间则是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小径。
“向左转,前方路口掉头。”导航冷冷地指示。
“掉头?去那荆棘丛里?”林三伧嘟囔着,心里一百个不情愿。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,又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泥土味。左边那条路,虽然难走,但他隐约记得小时候跟父亲去那边抓过野兔,路是通的。而右边那条石板路,最近因为修路被挖断了,老村长家恐怕是进不去的。
“哼,瞎指挥。”林三伧冷笑一声,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。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左边的小径,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,露出结实的小腿肚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干燥的土地上,瞬间消失不见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周围的树木愈发茂密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,那个女声再次响起,语气竟然带了一丝诡异的柔和:“检测到目标人物,距离五十米,请保持安静。”
林三伧心里咯噔一下。目标人物?难道是秀兰?
他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一丛灌木。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。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,秀兰正蹲在那里洗衣服,旁边站着那个半大孩子。而在他们对面,竟然站着那个一直在村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阿强,手里还提着一包烟酒,笑得一脸猥琐。
“秀兰姐,这山楂我帮你摘了,这烟酒你就收下吧,咱们交个朋友。”阿强的声音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秀兰的脸色很不好看,她站起身,退后一步,眼神中带着警惕和厌恶:“阿强,我不需要你的东西,请你离开。”
阿强愣了一下,随即嬉皮笑脸地凑上前:“哎呀,秀兰姐,你何必这么见外?我这一片儿的人谁不知道我阿强是个好人?你看,这手机导航都告诉我,你今天会在这儿洗衣服,这缘分,是天注定的啊!”
林三伧听得一愣。什么导航?这阿强也有手机?
就在这时,林三伧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。这次不是语音,而是一阵急促的铃声。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,发件人是“未知号码”,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别过去,他在撒谎。左边三百米有个陷阱。”
林三伧心头一跳。陷阱?他看向阿强脚下的地面,那里看似平坦,但泥土的颜色却比周围深了一些。如果刚才他按照阿强的话走过去,恐怕已经掉进去了。
“装神弄鬼!”阿强见林三伧突然从灌木丛后走出来,脸色一变,随即强装镇定,“哟,这不是林三伧吗?怎么,想管闲事?”
林三伧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锄头。他的目光在阿强和秀兰之间游移,最后落在了阿强身后那棵歪脖子树上。树上挂着一个破旧的布袋,随风摇晃,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。
“阿强,”林三伧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你这导航,挺准啊?连秀兰姐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知道?”
阿强脸色煞白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秀兰也抬起头,惊讶地看着林三伧,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疑惑。
林三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那是他标志性的“色”笑,但此刻却带着几分威慑力:“可惜,我的导航,只认良心,不认鬼话。”
说完,他大步向前走去,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。他知道,今天的“导航”,不仅仅是一部手机,更是他心中那把从未偏离过正道的尺子。而这段关于色农夫与导航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