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，已经凌晨两点半了。作为一名资深网文编辑，他的生物钟早在三年前就彻底崩坏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“黄金三章”和“开篇钩子”的病态执着。此刻，他正漫无目的地在各大视频网站间跳转，试图从那些烂尾的仙侠剧或注水的古偶剧中寻找一丝灵感，或者仅仅是为了麻痹自己因长期熬夜而剧烈跳动的太阳穴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名为《一二三四》的链接，封面是一张模糊的黑白剧照，几个穿着旧式军装的人影站在破败的城墙前，背景是硝烟弥漫的天空。标题下方用醒目的黄色字体标注着“高清全集无删减”，但奇怪的是，这个链接没有任何网站域名，只有一个奇怪的IP地址，且播放按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仿佛凝固的血痂。
“现在的盗版网站为了引流，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。”林远嗤笑一声，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击了鼠标左键。
视频加载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完全没有缓冲圈转动的过程，画面直接切入。没有片头曲，没有演职员表，只有嘈杂的雨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枪炮声。镜头摇晃得厉害，像是手持摄像机在战壕中穿梭。一个满脸泥污的年轻士兵正对着镜头大喊，声音嘶哑而绝望：“一二三四！一二三四！这是命令，谁也不许后退！”
林远皱了皱眉，这种老套的抗战剧套路他见得太多了。然而，随着画面推进，他发现不对劲。那士兵喊完口号后，并没有冲向敌人，而是缓缓转过头，直勾勾地盯着镜头——也就是盯着屏幕前的林远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士兵的口型无声地动着。
林远感到后背一阵发凉，下意识地想要关掉网页，但鼠标指针仿佛被粘住了一样，纹丝不动。与此同时，电脑音箱里传出了清晰的电流声，紧接着，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，那声音近在咫尺，仿佛有人正趴在他的椅背上低语：“你也在数吗？”
“谁？！”林远猛地回头，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强作镇定地重新看向屏幕。画面中的士兵已经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齐的数字，在黑暗的背景中逐一亮起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一。二。三。四。
数字每跳动一次，房间里的温度就下降一分。林远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，他颤抖着手去拔电源插头，却发现手不受控制地抬起，重新握住了鼠标。他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两半，一半在疯狂尖叫着逃离，另一半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，死死地盯着屏幕。
视频画面再次变化，这次是一个现代化的客厅，布局和他家一模一样。沙发、茶几、甚至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凉咖啡，都分毫不差。镜头缓缓移动，最终定格在一个背对着屏幕的人身上。那人穿着和林远一模一样的灰色居家服，正坐在电脑前，背影佝偻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林远的心脏剧烈收缩，他认出那就是自己。
屏幕里的“自己”缓缓转过头，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，那笑容僵硬而扭曲，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 anatomy 无法达到的角度。他举起一只手，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个手势：伸出食指和中指，比划出“二”的手势，然后缓缓竖起第三根、第四根手指。
“一二三四，”屏幕里的林远开口了，声音和林远一模一样，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，“你终于看到了。”
林远想要尖叫，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视野开始模糊，周围的现实世界正在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一样，出现雪花点和马赛克。墙壁在融化，地板在塌陷，整个世界正在崩解成无数绿色的代码流。
在这混沌的崩溃中，他听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不再是从耳机里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回荡，带着无尽的嘲弄和戏谑：
“你以为你在观看剧情？不，林远，你才是剧情的一部分。每一个点击，每一次翻页，都是我们为你编写的剧本。一二三四，轮回重启，你准备好进入下一集了吗？”
林远拼命挣扎，试图闭上眼睛，但眼皮已经无法合拢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开始透明化，指尖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。恐惧达到了顶点，随即转为一种麻木的虚无感。他想起自己写过的无数本小说，主角们在绝境中往往能迎来反转，但此刻，他连作为一个旁观者吐槽的资格都没有。
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，画面突然切断。
屏幕变黑了。
林远大口喘着粗气，猛地从椅子上弹起，冷汗浸透了衣背。房间里静悄悄的，电脑屏幕处于休眠状态，黑漆漆的玻璃上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。窗外，雨还在下，雷声滚滚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“呼……”他颤抖着点起一根烟，深吸一口，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跳。一定是太累了，产生了幻觉。他自嘲地笑了笑，起身走向厨房想倒杯水冷静一下。
然而，当他路过玄关的穿衣镜时，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镜子里，他的倒影并没有跟着他停下。那个“倒影”依然保持着坐在电脑前的姿势，背对着镜子，肩膀微微耸动。镜中的“他”缓缓转过头，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、扭曲的微笑，举起手，对着现实中的林远，清晰地比出了四个手指。
一。二。三。四。
紧接着，镜中的倒影开口了，声音通过镜子传导出来，在狭小的玄关里回荡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：
“第二季，开播了。”
林远手中的水杯滑落，“啪”的一声摔得粉碎。水花溅在他的脚边，他却感觉不到冷。因为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摆脱这个名为《一二三四》的诅咒。无论他换多少个账号，换多少台设备，甚至关掉所有的电源，那个数字，那四个身影，永远会在黑暗中注视着他，等待着他按下下一个“播放键”。
而这一次，没有暂停键，也没有退出选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