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尔的夜,像一块浸透了廉价威士忌的丝绒,沉重而粘稠。
李哲把车停在明洞后巷的阴影里,引擎未熄,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。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链接,指尖悬在“播放”键上方,微微颤抖。那不是普通的娱乐视频,那是他失踪了三年的妹妹李秀贤留下的最后痕迹。标题赫然写着《一二三四韩国免费观看》,荒诞得像一个黑色幽默的讽刺标语,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力。
“真的要看吗?”副驾驶座上,老陈点燃了一支烟,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,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眼角。老陈是李哲在这个城市唯一的盟友,也是当年调查秀贤失踪案时唯一没有背叛他信任的人。“这网站是个陷阱,哲哥。我查过,IP地址绕了太平洋转了三圈,最后落脚点在新加坡的一个废弃服务器机房。里面可能什么都没有,也可能……全是东西。”
李哲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充满了烟草和金属混合的味道。他按下了播放键。
屏幕亮起,噪点雪花闪烁了两秒,随后画面稳定下来。没有高清的画质,甚至带着九十年代DV特有的颗粒感。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,墙上贴满了红色的纸条,上面写着数字:一、二、三、四。镜头剧烈晃动,似乎拍摄者正躲在某个角落喘息。
“这是秀贤的房间。”李哲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画面中央,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对着镜头,坐在椅子上。她的头发很长,遮住了半边脸。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女孩缓缓转过头。那张脸苍白如纸,眼睛大得有些失真,瞳孔深处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渊。她对着镜头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,嘴唇翕动,似乎在说着什么。
没有声音。
李哲摘下耳机,将音量调到最大,再戴上。依旧是一片死寂。但他能感觉到,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震耳欲聋的咆哮。女孩抬起手,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,仿佛在数数。一,二,三,四。
“她在数数?”老陈皱起眉头,掐灭了烟头,“这是某种暗号?还是倒计时?”
李哲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女孩身后的墙上。那些红色的纸条不仅仅是装饰,它们排列成了一种诡异的图案,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鸟,又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。他记得秀贤以前最喜欢画这种图案,她说这是“守护的眼睛”。
突然,画面中的女孩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翻倒在地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镜头剧烈摇晃,对准了门口。门把手缓缓转动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门开了,外面是一片漆黑,但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双穿着皮鞋的脚,正一步步走进房间。
李哲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认得那双鞋。那是他在三年前那个雨夜,在秀贤公寓楼下看到的鞋子。黑色的牛津鞋,鞋头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
“停车。”李哲突然说道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什么?”老陈愣住了。
“我说,停车。”李哲转过头,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,“这不是录像。这是直播。而且,信号源没有离开过首尔。”
老陈脸色一变,迅速拿起笔记本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“你在开玩笑吗?这不可能。如果这是直播,对方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在看?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对方就在附近。”李哲推开车门,寒风瞬间灌入车内,吹散了他脸上的疲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狩猎者的警觉。他抓起车钥匙和那部手机,手机屏幕上,画面中的黑鞋已经站在了女孩面前。女孩不再微笑,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,嘴巴张大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李哲冲出车子,雨丝开始飘落,打在脸上生疼。他环顾四周,明洞的霓虹灯在雨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这里人声鼎沸,情侣们在屋檐下躲雨,摊贩在叫卖着烤肠,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,那么安全。
但他知道,危险就藏在这些正常之下。
他抬头看向对面一栋老旧的居民楼。三楼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但缝隙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楼下的一切。李哲眯起眼睛,脑海中飞速构建着那栋楼的平面图。那是秀贤曾经租过的公寓楼附近的一处盲区,监控死角。
“老陈,查那栋楼的所有住户,特别是三楼,有没有新搬来的租客,或者长期未开门的住户。”李哲对着对讲机说道,声音低沉而急促。
“收到。”老陈的声音从车内传来,带着紧张的电流声,“哲哥,你要小心。那个网站……我刚发现一个隐藏代码,它不仅在传输视频,还在收集我们的位置信息和生物特征数据。他们在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李哲冷笑一声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他不在乎数据,他在乎的是那扇门后的人,以及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游戏。
一二三四。
数到了四,游戏开始。
他迈开步伐,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,脚步坚定地走向那栋楼。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,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像幽灵一样穿梭在雨夜中的男人。他的眼中只有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户,以及心中那份燃烧了三年的愤怒与执念。
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新消息,来自未知号码。只有两个字:
“你看。”
李哲停下脚步,掏出手机。屏幕上,视频并没有结束,而是切换到了一个新的视角。这一次,镜头对准的是他的车,以及站在车旁的老陈。老陈正惊恐地看着前方,而在他身后,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,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。
李哲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不是直播秀贤。
这是直播他。
一二三四,现在,轮到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