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有些邪乎。
这不是普通的梅雨,而是带着股透进骨髓里的阴冷,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怨气,顺着青石板路蔓延到了“锦绣豪庭”的拍卖现场。
陈默收起那把破旧的黑伞,抖了抖身上的水珠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那栋位于小区最深处、被铁丝网围起来的三层小洋楼上。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,窗户玻璃碎裂了一半,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眶,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这就是今晚的主角,编号73号的房产。
“这房子能卖出去?开什么玩笑。”旁边一个穿着紧身裙的女人嗤笑一声,手里晃着香槟,眼神里满是轻蔑,“我听说这屋里死过三个人,两个是跳楼的,一个是被活活饿死在地下室里的。这种凶宅,送给我我都不要,还拍卖?”
陈默没理会她的嘲讽,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他是个古董鉴定师,也是个资深的“清道夫”,专门处理那些常人无法触碰的“不干净”东西。在别人眼里,这是凶宅;但在他眼里,这里藏着一件足以改变风水格局的“镇物”。
拍卖师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,声音有些发颤:“好了,各位,73号地块,起拍价,五十万。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。现在,开始。”
台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雨滴敲打铁皮棚顶的声音,噼里啪啦,像是在催命。
“五十万一次。”
“五十万两次。”
拍卖师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他偷偷瞥了一眼坐在VIP席上的几个大佬,那些人虽然坐着,但眼神都飘忽不定,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。谁都知道,这栋楼里晚上会有哭声,谁买谁倒霉。
就在拍卖师准备落下槌子,宣布流拍的时候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“我出。”
全场目光瞬间集中过去。陈默慢悠悠地走到前排,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“七十五折,三十七万五。”
“什么?”拍卖师愣住了,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先生,您说的是……打七五折?”
“没错。”陈默淡淡地说道,“根据《特殊资产处置条例》第三条,对于存在重大负面舆情且长期滞销的房产,若有人愿意承担后续清理责任,可享受七五折起拍优惠。刚才我举手示意时,系统显示我符合这个条件。既然我提出了这个合法的优惠方案,按照规矩,你们不能拒绝。”
其实根本没有什么《特殊资产处置条例》,这只是陈默昨晚熬夜编出来的,但他赌拍卖方急于脱手,更赌这群人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质疑一个拿着“合法手续”的人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这个折扣。因为他的银行卡里,只剩下最后三万八了。
VIP席上,一个戴着墨镜的老头缓缓转过头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陈默。他认识陈默,或者说,认识陈默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师父。
“有意思。”老头低声说道,“小子,你确定要买?”
“确定。”陈默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拍卖师咽了口唾沫,看了看老头,又看了看陈默,最终颤巍巍地举起了锤子。“三十七万五!第一次!三十七万五!第二次!三十七万五!第三次!成交!”
“砰!”
槌音落下,仿佛敲开了某种封印。
就在陈默签完字,接过那串冰冷的钥匙时,一阵阴风突然刮过,吹得周围的蜡烛忽明忽暗。那个穿紧身裙的女人尖叫一声,躲到了男人身后。
“快走,这地方不对劲!”有人低声喊道。
人群迅速散开,只剩下陈默一个人,站在雨中,看着那栋漆黑的小楼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串钥匙,指尖触碰到上面附着的丝丝凉意,心里却莫名地平静下来。
他知道,今晚注定无眠。
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,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陈默没有开灯,而是点燃了一根香,插在门槛上。火光摇曳中,他看到客厅的地板上,有一行用指甲刻出的血字,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红光。
“别回头。”
陈默轻声念道,仿佛是在对自己说,又仿佛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存在。
他一步步走向楼梯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他知道,这栋楼里的“东西”,并不想杀人,它们只是想找人说话。毕竟,在这里被困了十年,除了说话,它们还能做什么呢?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那个戴墨镜的老头正看着监控画面,眉头紧锁。他拨通了一个电话,声音低沉:“查一下那个年轻人的底细,特别是他师父……还有,告诉那栋楼的‘住户’,今晚有贵客,别吓着人家,但也别太客气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,随后挂断。
陈默走上二楼,推开一间卧室的门。房间里堆满了破烂的家具,但在房间的角落,一张褪色的照片上,画着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的人。
陈默瞳孔微缩。
这栋房子,似乎在等着他,等了很久很久。
而真正的交易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