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旧的录像带在显像管电视机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屏幕上的雪花点像是一群受惊的白蚁，疯狂地啃噬着本就模糊的画面。林默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，手里那罐已经温热的廉价啤酒早已失去了气泡的刺激，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加粗的红色标题上——《一口一口吃掉胸口的奶油的视频》。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一个低俗的都市传说，又或者是某个无聊至极的恶作剧，但正是这种荒诞的标题，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这三年来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。
三年前，他的妹妹林浅就在那场离奇的车祸中失踪。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坠海，但林默不信。林浅是个连蚊子都不忍心踩死的善良女孩，她怎么会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结束生命？更让林默无法释怀的是，在葬礼的前一晚，他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，附件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，文件名正是此刻屏幕上跳动着的那行字。他当时颤抖着手指点击播放，然而视频只有黑屏，持续了整整十秒，然后戛然而止。从那以后，这个视频就像是一个诅咒，每晚都准时在他的梦里出现，梦里总有一股浓烈的、甜得发腻的奶油香气，混合着海水的咸腥，让他窒息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，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。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台老旧的显示器，这次他没有急着点击播放，而是仔细审视着视频封面的缩略图。那是一张极度模糊的截图，背景是一片惨白的虚空，中间似乎有一只纤细的手，指尖沾满了白色的物质。那白色太过刺眼，与周围死寂的黑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，就像是一道撕裂现实的伤口。林默记得，林浅生前最讨厌甜食，尤其是奶油蛋糕，她曾笑着说奶油沾在衣服上很难洗，那是她唯一的“洁癖”。
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恐惧，或者说，执念压倒了理智。林默移动鼠标，光标在那个标题上悬停了许久，最终，左键轻轻落下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点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屏幕闪烁了一下，画面终于开始流动。起初，依然是熟悉的雪花点，但这次，伴随着画面的清晰，一阵细微的声音钻进了林默的耳朵。那是咀嚼声，缓慢、湿润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。林默的背脊瞬间绷直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他屏住呼吸，双眼圆睁，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画面渐渐聚焦，背景不再是虚空，而是一个昏暗的房间，灯光昏黄且不稳定，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灯泡。镜头晃动得厉害，似乎是手持拍摄。在画面中央，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的背影。她的头发很长，披散在肩头，遮住了面容。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，那件白色连衣裙的款式，和林浅失踪那天穿的一模一样。
“浅浅？”林默颤抖着嘴唇，无声地呼唤着这个名字。
视频中的女孩缓缓转过身来，但她的脸依然处于阴影之中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紧接着，画面中出现了一只手，那只手上捧着一大块白色的奶油蛋糕。奶油看起来很新鲜，上面还插着一根粉色的蜡烛，烛火在微风中摇曳。女孩伸出手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奶油，然后，她拿起一勺，送入了自己的口中。
咀嚼声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加清晰。林默感到一阵反胃，但他无法移开视线。女孩一口接一口地吃着，奶油沾满了她的嘴唇，顺着下巴滴落，落在白色的裙摆上，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花。她的动作机械而僵硬，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。每一口咀嚼，都伴随着镜头剧烈的晃动，仿佛在拍摄者也在经历着极大的情绪波动。
突然，女孩停下了动作。她缓缓抬起头，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镜头。虽然画面依然模糊，但林默确信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她张开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发出的声音却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掩盖。紧接着，画面中出现了一行血红的字幕，随着女孩的动作上下跳动：
“它在我的胸口。”
林默的呼吸停滞了。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，狠狠刺入了他的脑海。他想起林浅失踪前曾给他打过一通电话，电话那头背景嘈杂，林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说感觉胸口闷得透不过气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。当时林默以为那是压力过大导致的幻觉，挂断电话后便没有在意。如今看来，那根本不是幻觉，而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正在逼近。
视频中的女孩突然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胸口，指甲划破了皮肤，鲜血渗出，与白色的奶油混合在一起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。她一边抓挠，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，那声音穿透了电流的杂音，直刺林默的灵魂。镜头剧烈摇晃，最终摔倒在地，画面天旋地转，最后定格在女孩那只沾满奶油和鲜血的手上，手指无力地张开，指向镜头，仿佛在求救，又仿佛在警告。
“啊——！”林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，打翻了身旁的啤酒罐，棕色的液体流了一地。他大口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心脏上，让他无法呼吸。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电视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，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就在这时，视频突然结束，画面重新回到了黑屏。但这一次，黑屏中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白色小字，字体工整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：
“下一口，轮到你了。”
林默惊恐地环顾四周，出租屋的门紧闭着，窗户也是关死的。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，迅速蔓延至全身。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，那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，不像是心脏，更像是一个正在逐渐膨胀的气球。他颤抖着手，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，低头看去，只见原本平坦的胸口皮肤下，隐隐透出一抹白色，那颜色，和视频中奶油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门外，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节奏缓慢，湿润，像是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拍打在门板上。紧接着，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，带着甜腻的笑意：
“哥，我回来了，开门，我给你带了奶油蛋糕。”
林默瘫软在地，瞳孔剧烈收缩。他知道，这个视频，才刚刚开始播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