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晕开,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墨。林萧靠在“老张修车铺”斑驳的铁门边,手里捏着半包被压扁的红塔山,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手机屏幕。屏幕上那行血红色的标题——《一品道门免费视频韩国》,在深夜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,甚至带着几分荒诞的诱惑力。
这是一个荒谬的世界。三年前,灵气复苏并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轰轰烈烈,而是像一场无声的瘟疫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现代社会的肌理。高楼大厦间多了看不见的结界,地铁隧道里爬出了异变的生物,而所谓的“道门”,也不再是深山古观里的清修之地,而是变成了街头巷尾那些挂着“心理咨询”、“中医推拿”幌子的灰色产业。
林萧是个异类。在这个人人都在追求“开天眼”、“炼内丹”的时代,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,或者说,是个被时代抛弃的“绝缘体”。他看不见鬼,摸不到气,甚至连最基础的符纸都点不着。但奇怪的是,只要他靠近那些所谓的“高人”,对方总会莫名其妙地倒霉:张天师做法时雷劈自己,李道长画符时笔断墨干。
此刻,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震动,一个名为“道门在线”的APP弹出了全屏广告。那个标题依旧扎眼,《一品道门免费视频韩国》。林萧嗤笑一声,正准备划掉,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悬停在半空。他记得,这个APP是三天前突然出现在他手机里的,没有任何来源,就像是从虚空里长出来的一样。
鬼使神差地,他点开了链接。
没有预想中的弹窗广告,也没有恶俗的推销电话。画面是一片漆黑,只有中间浮现出一行行流动的古篆文字。那些文字并非静止,而是在屏幕上缓缓游动,如同活物。林萧感到一阵眩晕,仿佛整个人被吸入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。
“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,绝缘者。”
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我是‘守门人’。你看到的视频,不是娱乐,是历史,是真相。”
林萧猛地想要关掉手机,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。屏幕上的黑色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不清的影像。画面中,是一个穿着韩服的女人,站在汉江大桥上,周围围满了身穿黑袍的人。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剑,剑身闪烁着诡异的蓝光。
“这是七年前,‘首尔灵灾’的现场。”守门人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当时,一名‘一品’道门弟子试图强行突破空间界限,召唤异界能量。结果是,半个首尔陷入了永夜。”
林萧的心脏狂跳。他听说过首尔灵灾,那是全球灵气复苏初期最惨烈的事件之一,官方定性为恐怖袭击,但民间一直流传着各种版本。没想到,这段视频竟然直接展示了真相。
画面中,那个韩服女人的动作快得惊人,黑袍人如同割草般倒下。但林萧敏锐地注意到,女人的眼神空洞,仿佛没有灵魂。她的身体在扭曲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却在不断地重组。
“这不是法术,这是‘借尸’。”守门人冷冷地说道,“道门的高阶修为,往往伴随着人性的泯灭。所谓的‘一品’,不过是将自己变成怪物的资格。”
林萧感到一阵恶心,他想吐,却吐不出来。他看着屏幕,那个女人突然转过头,直勾勾地盯着镜头——也就是盯着屏幕前的他。那一刻,林萧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你能看见吗?”守门人问。
林萧咽了口唾沫,声音颤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‘空’。你的灵魂太干净,干净到可以容纳那些被遗弃的东西。那些视频,是‘它’们的记忆碎片。你看,不是你在看视频,是视频在借你的眼睛看这个世界。”
话音刚落,屏幕上的画面骤然一变。不再是首尔的汉江大桥,而是一条熟悉的街道——正是林萧现在身处的这条巷口。画面中的视角是俯视的,能看到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正站在修车铺门口抽烟。
那就是林萧自己。
他惊恐地后退一步,撞在了铁门上。铁门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他低下头,看向手机,画面里的“自己”也正好抬起头,露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。
“别怕。”守门人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,甚至带着一丝戏谑,“这只是开始。那个标题里的‘韩国’,只是引子。接下来,你会看到更多。比如,你那个总是给你修车的张叔,其实是个被封印的‘画皮鬼’;比如,你暗恋的那个隔壁班女生,她的影子有两条。”
林萧猛地抬头,看向修车铺的方向。昏黄的路灯下,张叔正推着自行车走出来,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憨厚笑容。但在林萧此刻的眼中,张叔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,而那影子的头部,分明是一张扭曲的人脸,正对着他咧嘴笑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林萧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这是‘道’的另一面。”守门人说,“既然你已经打开了这扇门,就无法关闭。要么成为猎物,要么成为猎人。那个视频,是邀请函,也是判决书。”
手机屏幕再次闪烁,弹出了新的选项:【接受邀请,观看下一集】或【删除APP,等待死亡】。
林萧的手指悬在两个选项上方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远处的车流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。他知道,从点击那个荒诞标题的那一刻起,他平凡的人生已经彻底终结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看着张叔那张憨厚的脸,又看了看手中闪烁着红光的手机。最终,他的拇指缓缓移动,按下了【接受邀请】。
屏幕瞬间亮如白昼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当光芒散去,那个标题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:
《第一章:张叔的人皮》。
林萧苦笑一声,将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他抬起头,看向修车铺的方向,眼神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。既然世界已经疯了,那他只能比疯子更疯,才能在夹缝中活下去。
夜色更深了,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戏剧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