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陌生人的微信消息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:“老板,接急单吗?三百厘米,三天交货,价格你开。”
江远揉了揉太阳穴,作为一名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五年的资深定制师,他见过各种奇葩需求。有人要求用龙鳞做皮带扣,有人要求把前任的骨灰混进树脂里做成项链,但“三百厘米”这个单位让他瞬间警觉。三百厘米,也就是三米。这是要做什么?长袍?还是某种不可描述的巨型道具?
他敲下回复:“你是认真的?三百厘米的什么东西?”
对方秒回了一个定位,紧接着是一张模糊的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昏暗的仓库角落,堆放着一些奇怪的金属骨架,中间躺着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黑色物体,看起来像是一根被强行拉伸过的脊椎骨。
江远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。他认得那个形状。那是“渊蛇”的遗骸样本,一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深海巨兽,其骨骼硬度超过金刚石,且带有强烈的磁场干扰。通常这类东西根本不会流入民用市场,能弄到这种货色的,要么是非法走私犯,要么就是疯子。
“三天。”对方再次强调,“钱不是问题,关键是材料处理。如果你接不了,这单就算没发生过。”
江远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,房租还有两天到期,房东刚才发来的最后通牒还贴在冰箱门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两秒,最终敲下了一个“行”字。
第二天清晨,江远来到了定位所在的废弃造船厂。海风带着咸腥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,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。仓库大门虚掩着,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,像是雷雨过后的空气,却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。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江远警惕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,一步步走进仓库。在昏黄的灯光下,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,背对着他,正摆弄着手中的工具。男人转过身,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眼眶深陷,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。
“货在这里。”男人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黑色物体,“这是‘渊蛇’的主脊椎,全长两米九八。我需要一个能够完美包裹它的外壳,材质要能隔绝磁场,同时具备自我修复功能。我知道你擅长用生物纤维编织,所以找到了你。”
江远走近细看,那根脊椎骨确实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仿佛随时会崩解。他伸出手,指尖刚触碰到骨面,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他猛地缩回手,冷汗顺着额头滑落。
“这东西……会吃人。”江远沉声说道。
“它只吃恐惧。”男人微微一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诡异,“只要你能驾驭它,它就是最完美的艺术品。至于报酬……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,轻轻放在工作台上,“上面是一个零。如果你能在三天内完成,这笔钱就是你的。如果失败,或者你试图报警,你知道后果。”
江远看着那张支票,上面的数字让他呼吸一滞。那是他五年工作量的总和。但他也知道,这是一条不归路。
“我需要特殊的环境。”江远说道,“普通的车间磁场太强,会影响生物纤维的活性。另外,我需要你提供渊蛇的血液,作为粘合剂。”
男人点了点头,似乎对江远的专业度感到满意。“血液在冰箱里,环境我已经准备好了。地下室,屏蔽室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江远几乎住在了地下室。他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,手机关机,房门紧锁。在屏蔽室冰冷的空气中,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根巨大的脊椎骨。生物纤维在他的手中如同活物般游走,它们贪婪地汲取着脊椎骨中残留的能量,逐渐编织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。
江远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,同时也有一种诡异的兴奋。他仿佛能听到脊椎骨在低语,那是一种来自深渊的声音,充满了诱惑与危险。每当他快要放弃的时候,那种声音就会变得更加清晰,引导着他的手指做出更精细的动作。
第三天深夜,最后一根纤维被固定。江远瘫坐在地上,看着眼前那件完美的作品——一件长达三米的黑色长袍,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,仿佛深海中的漩涡。它静静地悬挂在那里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男人准时出现在门口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“你做到了。”他走到长袍前,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冰冷的面料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长袍的一瞬间,江远猛地站起身,一把将长袍扯下,扔进了旁边的焚化炉。
“你干什么?!”男人惊恐地吼道。
“这东西不能存在。”江远冷冷地说道,手里握着一把点火枪,“它不是艺术品,它是诅咒。我接的是定制单,不是帮凶单。”
男人脸色大变,扑向焚化炉,但江远已经按下了点火键。火焰瞬间吞噬了长袍,也吞噬了那根脊椎骨。尖叫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,男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扭曲变形,最终化为灰烬。
江远走出造船厂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他摸了摸口袋,那里放着那张支票。他没有拿走钱,而是将它撕碎,撒进了海风中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新的消息。来自那个陌生的号码:“下一单,五百厘米。有兴趣吗?”
江远看着屏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没有回复,而是直接拉黑了对方。
他抬头看向初升的太阳,阳光刺破云层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他知道,这件事还没有结束。深渊的注视从未离开,而他也注定无法再回到普通人的生活。
但他不再恐惧。因为从那一刻起,他也成为了深渊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