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盯着手机屏幕，指尖在“播放”按钮上悬停了整整三秒。

作为一名在网文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扑街作者，他对任何带有“全集”、“免费”、“高清”字样的标题都保持着高度的职业警惕。但今天，这个标题像是一道诡异的符咒，死死地贴在他的视网膜上：《一家乱战36集全免费播放西瓜视频》。

这名字起得毫无美感，甚至带着一种粗鄙的直白。没有意境，没有悬念，只有赤裸裸的流量诱惑。李默的室友阿强正趴在床上刷短视频，听到李默那边传来的鼠标点击声，懒洋洋地转过头：“默哥，看啥呢？又在看那些骗人的擦边球广告？”

“不是广告。”李默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，“这视频……好像是我昨天写废的那段大纲。”

阿强嗤笑一声：“得了吧，你那些连签约都难的大纲，还能成视频？别做梦了，赶紧睡觉，明天还要赶稿。”

李默没有反驳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手指轻轻一点。

屏幕黑了一瞬，紧接着，熟悉的西瓜视频加载圈旋转起来。然而，预想中的广告并没有出现，也没有那种令人尴尬的低画质。画面清晰得可怕，甚至带着一种超现实的质感。

视频开始了。

镜头晃动，像是第一人称视角。背景是一个熟悉的客厅，米黄色的沙发，茶几上散落着外卖盒，墙上挂着一幅李默亲手画的、歪歪扭扭的抽象画。那是他现在的家，是他在这个陌生城市唯一的庇护所。

视频里的“李默”正坐在电脑前，背影佝偻，手里夹着一支燃尽的烟。而镜头外的声音，却是一个李默从未听过的、沙哑而低沉的男声：

“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视频，说明‘乱战’已经开始了。不要回头，不要打开窗户，只要看着屏幕，继续看下去。”

李默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视频，但手指却像被焊死在鼠标上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
画面一转，客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
走进来的不是快递员，也不是房东，而是阿强。但视频里的阿强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双眼空洞无神，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到极致的弧度。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，袋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
“默哥，”视频里的阿强开口了，声音和现实中一模一样，但语调却机械得如同合成的语音包，“你猜，我今天带了什么？”

李默猛地抬头看向现实中床上的阿强。阿强依然趴在那里，背对着他，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，似乎睡得很沉。

“默哥，别怕，这只是游戏。”视频里的阿强继续说着，一步步走向镜头，也就是走向正在观看视频的“李默”，“我们三个人，加上你写的故事，正好凑齐一场‘乱战’。36集，每一集，都是你潜意识里的恐惧。”

李默感到喉咙发紧，他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视频中的时间流速似乎比他现实中的时间要慢。视频里的阿强每走一步，现实中的空气就凝固一分。

“第一集，”视频里的阿强停在了镜头前，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上了屏幕，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默，“是你不敢面对的平庸。你写了一辈子故事，却不敢写出自己的结局。所以，我们来帮你写。”

突然，视频画面剧烈抖动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炸响。李默下意识地向后一缩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
这时，现实中的阿强动了。

他缓缓转过身，脸上带着那种诡异的、僵硬的微笑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剪刀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
“默哥，”阿强轻声说道，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，“你看，剧情走到这里了。”

李默猛地惊醒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环顾四周，房间依旧安静，阿强趴在床上，呼吸均匀。刚才的一切，难道只是自己的幻觉？或者是某个恶作剧软件生成的深度伪造视频？

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，屏幕已经熄灭。他重新点亮屏幕，发现那个视频页面还在，进度条显示：00:01/36:00。

不，不是幻觉。

他再次点击播放。

这一次，画面不再是客厅，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。一个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跳动：35。

“还差最后一集，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，声音竟然从李默身后的书桌方向传来，“你总是拖延，李默。你总是把结局推到明天，推到下一稿，推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。但今天，不一样。”

李默僵硬地转过头。

书桌上，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，文档里自动输入着一行字：

“李默转过头，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自己。”

他颤抖着抬起头，看向对面那面落地的穿衣镜。

镜子里，没有他。

只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戴着面具的男人，正站在镜子深处，手里拿着一本剧本，封面上赫然写着：《一家乱战》。

男人抬起手，指了指镜子里的李默，又指了指现实中的李默，然后做了一个“噤声”的手势。

紧接着，镜子里的男人开口了，声音和李默一模一样，却带着无尽的嘲讽：“你以为你在看视频？不，李默。从你点击播放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已经是视频里的主角了。36集，少一集都不完整。现在，该你演最后一幕了。”

李默想要尖叫，想要逃跑，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“自己”一步步走出镜面，脚下的地板发出碎裂的声响。

阿强在床上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：“默哥，别演了，早点睡吧。”

李默低下头，发现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上，那个西瓜视频的标题发生了变化。

不再是《一家乱战36集全免费播放西瓜视频》。

而是变成了：

《李默的最后一幕：第37集，免费首播》。

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，彻底熄灭。

在黑暗中，李默听到了第二个自己的脚步声，正一步步逼近。

“该你了，”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，“请开始你的表演。”

李默闭上了眼睛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他知道，这场名为人生的“乱战”，才刚刚进入高潮。而他，无处可逃。

窗外的风呼啸而过，像是无数观众在黑暗中发出的嗤笑声。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，免费的最贵，免费的，往往是要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