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只要一百块?连停车费都包?”
老张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门票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妻子秀英,又瞥了一眼正趴在车窗上打哈欠的大女儿,还有两个正在后排为了抢最后一包薯片而拌嘴的小儿子。这趟名为“时空隧道探秘之旅”的旅行团,报价低得简直像是个骗局。在一二线城市,去个稍微有点名气的景点,人均两百起步是常态,这一家五口足足要五百块,对方却只要了一百块全包,连往返大巴和午餐盒饭都含在内。
“爸,你就信我一回吧。”大女儿林晓翻了个白眼,把手机屏幕亮给老张看,“网上评分四星半呢!说是复古沉浸式体验,专门还原八十年代的老场景,说是能让人找回初心。”
“初心个鬼,我看是坑钱。”老张嘟囔着,但还是把门票塞进了口袋。秀英倒是高兴,她一直念叨着好久没全家出来走走了,一百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,还能给孙子孙女们买个乐子。于是,在这辆破旧的旅游大巴上,老张一家五口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踏上了这趟诡异的旅程。
大巴车在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,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高楼逐渐变成了荒凉的郊野,最后竟然驶入了一片从未在地图上见过的浓雾区域。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戴着鸭舌帽,帽檐压得很低,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,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乘客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几具尸体。
“师傅,咱们这是到哪了?怎么连个信号都没有?”老张有些不安地敲了敲驾驶座后面的隔板。
司机没回头,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,像是某种老旧发动机喘息的回应。
大巴车猛地一个急刹,停在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铁锈味。司机终于转过身,那张脸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,他只说了一个字:“下。”
老张一家五口面面相觑,但还是下了车。所谓的“时空隧道”入口,竟然是一个生锈的铁门,门上挂着个牌子,写着“1985-1995”的字样。林晓觉得有些瘆人,想拉老张回去,但秀英却兴致勃勃地拉住了两个小孙子,嘴里念叨着“来看看你们爷爷年轻时候的世界”。
铁门打开的瞬间,一股冷风扑面而来。穿过铁门,眼前并非他们预想中的黑暗甬道,而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。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独特,挂着褪色的霓虹灯招牌,写着“光明理发店”、“红星照相馆”。路上的行人穿着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,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地经过。
“哇!爸爸你看!”小儿子指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,“那个糖葫芦好真啊!”
老张愣住了。他揉了揉眼睛,确信自己没看错。那个小贩正是他年轻时的邻居王大爷,连那颗缺口的糖葫芦都一模一样。秀英也惊呆了,她颤抖着手去摸旁边一家杂货铺的玻璃柜台,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真实得可怕。
“这……这是特效吗?”林晓拿出手机,发现手机屏幕竟然显示出了时间:1993年10月15日。
“别乱动!”老张突然吼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。他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什么沉浸式体验,他们真的穿越了。而且,是一百块钱换来的,那种廉价感让这种穿越显得荒诞而又真实。
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,路过一家音像店,里面正放着《涛声依旧》。老张的脚步慢了下来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那一年,他刚结婚不久,穷得叮当响,为了攒钱买彩电,他每天加班到深夜。那时候的烦恼很简单,现在的烦恼却复杂得让人窒息。
秀英停在一面镜子前,看着镜中年轻了几十岁的自己,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。她想起了那个还没生病的婆婆,想起了那些无忧无虑的午后。两个小孙子兴奋地跑去和一群穿着背心的小孩玩弹珠,笑声清脆悦耳。
林晓则站在一家网吧门口,看着里面人们专注打游戏的身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想起了自己的初恋,想起了那些因为贫穷和自卑而错过的感情。
然而,快乐总是短暂的。当他们走到街道尽头时,发现那扇生锈的铁门就在不远处,但门外的世界正在发生变化。天空开始扭曲,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,颜色开始剥落、消散。
“时间到了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老张猛地回头,看到那个戴鸭舌帽的司机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新的门票,上面写着“1995-2005”。
“我们……还能回去吗?”林晓惊恐地问。
司机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:“一百块,只能看一个片段。想看清全貌,得加钱。或者,你们愿意留在这里,代替那个卖糖葫芦的王大爷,过完剩下的一生?”
老张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,又看了看妻子眼中对过去的眷恋。他深吸一口气,牵起秀英的手,拉着孩子们走向那扇正在闭合的铁门。
“不看了。”老张坚定地说,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,未来的还得自己走。这一百块,就当是买个教训。”
铁门重重地关上,将那个充满怀旧气息的世界隔绝在外。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,发现自己正坐在那辆破旧的大巴车上,司机依旧面无表情地开着车,窗外的阳光刺眼而真实。
“到了,各位。”司机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“欢迎回到2024年。”
老张摸了摸口袋,那张皱巴巴的门票还在。他看着熟睡的家人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。这一百块花得真值,不仅看了一场戏,更看清了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