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,像是要将这世间最后一丝燥热都浇灭在泥沼里。
徐岁宁站在落地窗前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女士香烟,目光穿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,落在对面那栋漆黑寂寥的公寓楼上。窗内没有光,正如陈律此刻的心境,冷硬、封闭,像一块拒绝融化的万年玄冰。
“徐小姐,车已经备好了。”身后传来管家恭敬却疏离的声音。
徐岁宁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将烟蒂按灭在早已堆满烟头的水晶烟灰缸里,那里面藏着她无数个失眠夜晚的焦躁与无奈。她转过身,黑色真丝睡袍随着动作滑落肩头,露出一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,眼神中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醒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“去把车库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开过来,今晚我不打算住这儿了。”
管家微微一怔,随即低头应声退下。
徐岁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这是一场豪赌,赌注是她仅剩的尊严和那点可笑的期待。自从三个月前那场不欢而散后,她和陈律之间便只剩下了冷暴力。作为徐家的大小姐,她习惯了索取,习惯了被捧在手心,直到遇见陈律。那个男人像是一头沉默的孤狼,霸道地闯进她的世界,又冷酷地将她困在原地。他给了她最极致的宠爱,也给了她最窒息的掌控。
徐岁宁拿起手包,推开房门。走廊里的空气清冷,她踩着高跟鞋,每一步都走得坚定,却也沉重。
车子驶入雨夜,雨刮器机械地摆动,却刮不净心头那层厚厚的阴霾。徐岁宁靠在真皮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陈律那张冷峻的脸。他从不喊疼,从不示弱,甚至连生气都是一种无声的压迫。这种男人,像深渊,让人既恐惧又着迷。
抵达陈律公寓楼下时,雨势稍减。徐岁宁没有打伞,径直走进大堂。保安认得她,想要阻拦,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。电梯上行,数字跳动,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她的神经。
“叮”的一声,门开了。
徐岁宁走出电梯,站在陈律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,犹豫了片刻,还是按下了门铃。
里面没有动静。
她不死心,再次按下。这一次,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。陈律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,领口微敞,露出清晰凌厉的下颌线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徐岁宁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徐大小姐深夜造访,是有何指教?”他的声音低沉磁性,却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徐岁宁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内心的颤抖,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: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陈律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轻嗤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满满的嘲讽。“回家?徐岁宁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我们之间,早就没有家了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每一个字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徐岁宁的心口。她眼眶微红,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:“陈律,你别闹了。这场闹剧该结束了。”
“闹剧?”陈律向前迈了一步,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她,压迫感扑面而来,“徐岁宁,你管这叫闹剧?你把我当什么?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
“够了!”陈律猛地打断她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,“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,你自己清楚。当初你因为家族联姻的压力退缩,因为我给你的自由太少而离开,现在又想回来?徐岁宁,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。”
徐岁宁感到下巴上传来的剧痛,但她没有挣扎。她看着陈律眼中翻涌的情绪,那不仅仅是愤怒,还有深深的失望和……痛苦。
“陈律,”她轻声唤他的名字,声音颤抖却坚定,“我错了。我知道错了。我不该怀疑你的爱,更不该在压力下选择逃避。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后悔,后悔没有紧紧抓住你。陈律,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这一次,换我来守护你。”
陈律的手指微微一松,眼中的怒火似乎熄灭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迷茫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任性妄为的女人,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而真诚。
“你以为一句后悔,就能抹去所有的伤害吗?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不能。”徐岁宁摇了摇头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,“但我愿意用余生去弥补。陈律,我真的不能没有你。没有你,我的世界就是一片荒原。”
雨声渐渐变大,敲打在窗户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屋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陈律松开了手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徐岁宁,声音冷硬如初:“进来吧。既然来了,就别想轻易离开。”
徐岁宁心中一喜,连忙跨过门槛。然而,就在她踏进屋内的瞬间,陈律突然转过身,一把将她抵在墙上,眼神危险而炽热。
“徐岁宁,这可是你自己选的。”他凑近她的耳边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,“既然要留下,那就别想再逃。这一晌贪欢之后,我要你身心皆属于我,再也离不开我半步。”
徐岁宁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占有欲,心中既恐惧又期待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的纠葛才刚刚开始。但这或许,正是她想要的人生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但屋内的空气,却开始变得灼热而暧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