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文件夹,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整整三秒。文件名赫然写着:《一本二本三本区别高清视频》。这年头,连大学分层都搞出这种充满讽刺意味的标题党资源,简直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巅峰之作。作为江州大学一名典型的“三本”学生,林浩的生活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循环:早八点的课、永远抢不到的食堂窗口、以及深夜里对着招聘软件上“仅限一本以上”的筛选条件感到窒息的无力感。
他本该关掉这个页面,毕竟学校论坛早就辟谣过,说这是某培训机构为了卖课搞的营销号陷阱。但鬼使神差地,或许是刚才被辅导员嘲讽“三本生也就配去送外卖”的话刺痛了神经,或许是深夜两点半的孤独感让理智离线,他的手指还是颤抖着点击了“播放”。
没有预想中的广告弹窗,也没有嘈杂的音乐。屏幕黑了一瞬,随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。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背对着镜头,坐在堆满书籍的课桌前。背景音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电流声,夹杂着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划过的刺耳声响。
“这是第一集,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,像是从深海深处传来,“很多人问,一本、二本、三本,区别到底在哪里?今天,我带你们看最真实的答案。”
画面突然清晰起来,但视角却变得极度扭曲,仿佛是从一只昆虫复眼中看到的景象。林浩看到自己。不,不是现在的林浩,而是三年前的他。画面中的“林浩”正拿着录取通知书,周围是亲戚们虚伪的祝贺声,那些声音被处理成了尖锐的蜂鸣。紧接着,画面切换到了大学校园。一本大学的学生在宽敞明亮的图书馆里,眼神清澈而坚定;二本大学的学生在社团活动中忙碌,脸上洋溢着不知世事艰难的乐观;而三本大学的“林浩”,正坐在昏暗的宿舍床上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光映照出他眼底的血丝。
视频的节奏开始加快,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烁。林浩看到一本生们在辩论赛上引经据典,看到二本生在兼职中笑得灿烂,而三本生则在深夜的网吧里通宵打游戏,或者在廉价的出租屋里吃泡面。每一个画面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平庸,每一个镜头都像是在解剖他的自卑。
“区别不在于学历,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邪恶的冷静,“区别在于,你相信什么。一本生相信规则,二本生利用规则,三本生……被规则碾碎。”
林浩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想关掉视频,却发现鼠标完全失灵。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到了他的宿舍内部。视角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处俯视下来的。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惊恐的脸,以及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“你看,”视频里的声音变得轻柔,却让人毛骨悚然,“其实没有区别。因为在你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,你就已经把自己放进了‘三本’的位置。你渴望看到区别,就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接受了这种低人一等的设定。”
林浩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他冲向门口,试图拉开房门,却发现门把手纹丝不动。他回头看向电脑,屏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。这一次,画面中出现的不是别人,而是他的辅导员,那个总是用轻蔑眼神看他的人。辅导员在视频里微笑着说:“林浩,你的简历投出去,就像石沉大海。你以为你在努力,其实你只是在感动自己。”
“闭嘴!”林浩吼道,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电脑屏幕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脆。屏幕黑了,视频戛然而止。林浩大口喘着粗气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仿佛要炸裂开来。他环顾四周,宿舍依旧昏暗,窗外的月光惨白如水。一切都像是幻觉,除了地上碎裂的水杯和电脑屏幕上一道明显的裂纹。
他颤抖着捡起手机,想给室友打电话,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消息。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,内容只有一张图片。
林浩点开图片,瞳孔骤然收缩。那是一张高清的照片,照片里是他刚才砸碎屏幕的瞬间,角度正是从天花板角落拍摄的。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:“第二集预告:当你试图逃避,区别便已注定。高清无码,敬请期待。”
林浩感觉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他看向窗户,玻璃上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。突然,他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缓慢、沉重,一步一步,正朝着他的宿舍门走来。
“林浩,”辅导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,“开门,我来给你讲讲,一本和二本的区别。”
林浩后退一步,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手机从手中滑落。屏幕朝上,那条消息的提示音再次响起,像是某种催命的倒计时。他意识到,那个视频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营销广告,而是一张捕猎网。而他,这条自以为是的鱼,刚刚自己游进了网中央。
窗外的风停了,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电脑屏幕的裂纹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,永远张开着,等待着下一集的开始。林浩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的人生不再受控于努力或天赋,而是被嵌入了那个名为“区别”的残酷算法中。而他,连退出的按钮都找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