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名为“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”的文件夹，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许久。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阴雨，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某种急促的倒计时。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，光线勉强照亮了桌角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，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，显得神情阴郁而专注。
这个视频文件是三天前突然出现在他电脑回收站里的。起初他以为是谁恶作剧误删的文件，恢复后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没有任何后缀名的视频片段。出于好奇，他点击了播放。画面很模糊，色调偏向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，镜头剧烈晃动，似乎拍摄者正处于极度的恐惧或兴奋之中。画面中央是一个背影，穿着和林默一模一样的黑色连帽衫，正对着镜子练习某种手势——那是他在深夜里无意识做出的动作，一种扭曲而优雅的手指折叠，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起手式。
林默感到背脊发凉。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这个动作，甚至他自己都很少在清醒状态下刻意去做。他颤抖着手将进度条拖到最后一秒，画面突然黑屏，随即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幕：“一次不够，就再来一次。”
那一刻，他以为这只是一段精心设计的心理恐怖短片，或者是某个黑客通过摄像头入侵后的恶作剧。他迅速断开了网线，拔掉电源，试图用物理隔绝来消除这种被窥视的恐惧。然而，就在他准备关机离开时，电脑屏幕再次自动亮起。没有开机画面，没有系统启动，直接跳转到了那个视频文件。
这一次，视频的内容变了。
还是那个背影，还是那间昏暗的房间，但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林默的脸，而是一双空洞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镜头。视频中的“林默”缓缓转过头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，然后抬起手，指了指屏幕外的观众——也就是现在的林默。紧接着，视频里的“林默”开始重复那个手指折叠的动作，速度越来越快，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林默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环顾四周，房间里空无一人，只有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某种高级的AI换脸技术或者预录好的恶作剧程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决定彻底销毁这个文件。他选中文件夹，按下Delete键，然后清空回收站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恢复了平静。
林默松了一口气，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。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杯柄的瞬间，屏幕再次亮起。这一次，没有视频，只有一个简单的文本框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你删不掉它，因为我也在删。”
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迅速查看任务管理器，却发现所有进程都正常运行，没有任何可疑的后台程序在运行。他检查了硬盘，分区完好无损。那个视频文件，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，彻底消失了。
“一定是心理作用。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。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，打开文档，敲击键盘。但每当他抬起头，余光扫过屏幕时，总能看到屏幕边缘似乎有细微的像素波动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屏幕深处挤出来。
夜深了，雨声越来越大。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，但他不敢睡。他盯着屏幕，直到眼皮沉重得无法支撑。终于，在凌晨三点，他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声轻微的点击声将他惊醒。
林默猛地抬头，发现电脑屏幕依然亮着，那个视频文件不知何时又回来了。而且，文件名变了，变成了“第一次尝试失败”。
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颤抖着点开视频。这次画面清晰得可怕，背景正是他此刻所在的房间。镜头从天花板俯视下来，拍摄角度正是他电脑摄像头的位置。视频中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正趴在桌子上睡觉，那就是他自己。
视频中的“林默”突然动了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向镜头，然后伸出手，在桌面上敲击着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每敲一下，现实中的林默就感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。
“不……”林默想要尖叫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，僵硬地坐直，双手放在键盘上，开始机械地敲击。
视频里，那个“林默”站起身，走到屏幕前，脸贴近镜头，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，用沙哑的声音说道：“一次不够，就再来一次。这是第一次，所以，我要开始第二遍了。”
现实中的林默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意识虽然清醒，但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敲出了一行行代码，那是他在视频中看到的、那个“林默”正在输入的代码。随着代码的输入，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，温度急剧下降，墙壁上渗出黑色的液体。
林默想要闭上眼睛，拒绝观看接下来的内容，但他的眼皮被强行撑开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中的“林默”转过身，走向房间的另一侧，那里有一面镜子。视频中的“林默”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，也看到了站在身后的、真实世界中惊恐万状的林默。
两个林默在镜中对视。
屏幕中的“林默”举起手，做出了那个熟悉的手指折叠动作。现实中的林默，手指不由自主地跟随，折叠，弯曲，扭曲。
视频进度条走到了尽头。画面再次黑屏，血红色的字幕缓缓浮现：“第二次，开始。”
林默绝望地闭上了眼，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在这个被数据与欲望吞噬的夜晚，每一次点击，都是一次灵魂的剥离。而他，已经无法停止。因为只要他还活着，只要他还看着屏幕，这场无限循环的噩梦，就不会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