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金陵城,霓虹灯在积水中拉出扭曲的光影,像极了顾延之此刻混乱的思绪。他站在“豆瓣”酒吧那扇斑驳的木门前,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,烫得指尖一缩,才让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。门内传出低沉的大提琴声,夹杂着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,那是林浅最爱的背景音。
一步之遥。
这扇门,隔开了他的整个世界。就在三小时前,他还是这座城市最年轻的金融新贵,西装革履,意气风发,在庆功宴上谈笑风生。而此刻,他却像个逃兵,躲在街角的阴影里,不敢推开门,不敢面对里面那个曾与他许下无数承诺的女人。
顾延之深吸一口气,将烟头狠狠按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。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,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风铃轻响,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格不入。酒吧里的灯光昏暗暧昧,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和昂贵香水的混合气味。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吧台尽头的那个身影上。
林浅穿着那件黑色的吊带裙,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她正低头看着手机,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孤寂。顾延之的心猛地揪紧,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。他想走过去,像以前那样从背后抱住她,在她耳边轻声说一声“我回来了”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他走到她身后,距离不过一米。这一米,却是他跨越了整整三年时光、经历了无数次内心挣扎也无法迈过的鸿沟。
“林浅。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林浅的手指微微一顿,并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“来了?”
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,像一把无形的刀,狠狠扎进顾延之的心脏。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,点了一杯与她相同的马提尼。酒液入喉,苦涩蔓延至全身。
“对不起。”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无数遍,此刻说出来却轻得像风。
林浅终于转过头,那双曾经盛满笑意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“顾总,在这里,请叫我林浅。还有,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,我需要的是结果。”
顾延之苦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轻轻推到她面前。信封很厚,里面是他这三年打拼下来的一半资产,以及一份股权转让书。“这是补偿。我知道这很俗气,但我能给的只有这些。”
林浅看了一眼信封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“顾延之,你还是这么傲慢。你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?包括你当初为了那个项目,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我们在一起的机会?包括你在我生日那天,为了赶飞机,连一通电话都没来得及打?”
每一个问题,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得顾延之喘不过气。他想解释,想说那时的身不由己,想说他在无数个深夜里是如何后悔。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沉默。因为他说得对,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,背叛就是背叛,缺席就是缺席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他低声说,眼眶微红,“但我现在回来了,我不想再错过你。给我一次机会,哪怕只是做朋友。”
林浅站起身,拿起包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一步之遥,顾延之。我们之间,从来都不是距离的问题,而是态度的问题。你总以为,只要你想回头,我就会一直在原地等你。但你错了,人心是会凉的。”
她转身欲走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延之的心尖上。他猛地站起来,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他的手颤抖着,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“林浅,”他喊住她,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,“如果我说,我这三年,每一天都在想你呢?”
林浅的背影僵了一下,但她没有回头,只是挥了挥手,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。“那是你的事,与我无关。顾总,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她推开酒吧的门,走进了茫茫雨夜。风铃再次响起,这一次,听起来像是某种结束的挽歌。
顾延之颓然坐回椅子上,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,手中的酒杯早已空无一物。他终于明白,所谓的一步之遥,并非物理上的距离,而是两颗心渐行渐远的轨迹。他以为只要努力奔跑,就能追上那个曾经深爱他的女孩,却忘了,有些东西一旦放手,就再也无法回头。
酒吧里的音乐依旧悠扬,周围的人依旧欢声笑语,只有他,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,品尝着名为“后悔”的苦酒。雨越下越大,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喧嚣彻底淹没,也将他最后的希望,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他拿出手机,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,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,久久无法落下。最终,他还是按下了删除键。有些故事,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,成为记忆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一步之遥,天涯海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