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,将断龙崖边的乱石染得一片猩红。风卷着沙砾,打在顾清舟那袭洗得发白的青衫上,发出猎猎声响。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,只是随意地拄在身侧,剑尖点在碎石之间,仿佛连拔剑的力气都懒得花费。
在他对面,站着七名黑衣劲装的高手。为首之人面容阴鸷,手中握着一柄弯月刀,刀锋上还滴着未干的鲜血。这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“血煞门”,为了争夺那卷失传已久的《一笑剑谱》,他们已经追杀顾清舟整整三个月。
“顾清舟,交出剑谱,留你全尸。”阴鸷男子冷笑一声,语气中满是轻蔑,“你不过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子,也配拥有这等绝世武学?”
顾清舟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笑容清浅,却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寒意,恰如他名字中那个“清”字,冷冽而孤高。
“全尸?”顾清舟轻声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,“诸位为了这本破书,不惜屠我满门,如今倒摆出这副慈悲姿态,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。”
“少废话!”其中一名黑衣汉子按捺不住,提刀便冲了上来,刀光如匹练般斩向顾清舟的咽喉。这一刀势大力沉,显然是用了十成力道,誓要一击必杀。
顾清舟没有动。
直到那刀锋距离他的脖颈不足三寸之时,他才缓缓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谑。他没有拔剑,只是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一夹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精钢打造的弯月刀竟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,再也无法寸进分毫。
全场死寂。
顾清舟甚至懒得看那惊愕的表情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太慢。这一招,若是放在三年前,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。”
阴鸷男子脸色骤变,大喝一声:“一起上!宰了他!”
七道身影同时暴起,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顾清舟笼罩其中。风声、喝声、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,断龙崖上杀气腾腾。
然而,在这密集的攻势中心,顾清舟的身影却如同一缕青烟,飘忽不定。他依旧没有拔剑,每一步踏出,都看似随意,却恰好卡在对方攻势的死角。他的身形轻盈得不可思议,仿佛脚下生风,又似踏歌而行。
有人挥刀劈向他的后心,他却侧身一闪,衣袖拂过对方手腕,那人顿时觉得腕骨剧痛,大刀脱手飞出。有人从侧面刺来一剑,顾清舟不退反进,肩膀轻轻撞在对方胸口,那人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撞在岩壁上,口吐鲜血。
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,七名黑衣高手竟无一人能近身。
顾清舟站在原地,衣袂飘飘,连发丝都未曾凌乱。他轻轻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《一笑剑谱》上记载的,并非杀人之术,而是忘情之道。”顾清舟缓缓说道,声音平静得如同在闲聊,“你们心中只有贪婪与杀意,眼中只有胜负,又怎能懂得‘一笑’的真谛?”
阴鸷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他深知今日若不拼命,绝无生路。他咬紧牙关,丹田内力疯狂运转,手中的弯月刀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。这是血煞门的禁术“血刃诀”,以燃烧精血为代价,换取瞬间的极致速度。
“顾清舟,今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!”
随着一声嘶吼,阴鸷男子化作一道血影,直扑顾清舟面门。这一击,快到了极致,甚至带起了肉眼可见的血色残影。
顾清舟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。他终于拔剑。
剑未出鞘,一股凛冽的剑气已然弥漫开来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,连飘落的风雪都停滞在半空。
就在刀锋即将触及顾清舟鼻尖的一刹那,他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,没有繁复的变化。他只是简单地将剑向前递出。
“嗤。”
一声轻响,如同利刃划过丝绸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阴鸷男子的刀停在半空,距离顾清舟的咽喉只有一寸。他的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,但眼神中的光彩却迅速黯淡下去。
顾清舟收回长剑,剑身依旧未染一滴血迹。他看着僵立在原地的阴鸷男子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输了。”
话音刚落,阴鸷男子手中的弯月刀应声而断,整个人如遭重击,喷出一口鲜血,踉跄后退数步,最终瘫软在地,昏死过去。其余六人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向崖下逃去,连手中的兵器都顾不上捡。
顾清舟没有追击。他重新将剑插回剑鞘,转身望向崖下的云海。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,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卷泛黄的《一笑剑谱》,随手将其抛入风中。卷轴在狂风中翻飞,最终落入万丈深渊,无影无踪。
有人问顾清舟,为何要毁掉这等绝世秘籍。
顾清舟当时只是笑了笑,说道:“剑谱易得,心境难求。若心中无‘笑’,便永远无法真正领悟剑道的极致。这本书记录的,不过是前人走过的路,而我,要走自己的路。”
风起云涌,江湖依旧喧嚣。但在那断龙崖上,只留下一道孤寂而潇洒的背影,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。那一抹笑容,如同暗夜中的星火,短暂却永恒,成为了江湖中永远无法被磨灭的传说。
从此,世间再无《一笑剑谱》,却多了一位“一笑千金”的传说人物。每当夜深人静,江湖儿女谈起那个名字时,总会想起那崖边的一抹青衫,和那令人回味无穷的淡淡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