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一样,疯狂地拍打着老旧居民楼的窗户。林远坐在驾驶座上,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滤嘴,烫得他猛地一哆嗦,才将烟头掐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。车窗外,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扭曲变形,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这辆二手的黑色桑塔纳,是林远今晚的“棺材”。
作为地下黑市的一名“清道夫”,他的工作很简单:运送一些见不得光的货物,或者人。但今晚不同,货主给的价格高得离谱,要求也极其诡异——必须走那条早已废弃的北山盘山路,而且必须在天亮前到达位于山腰的废弃疗养院。北山路,那是出了名的鬼见愁,十年前因为一场山体滑坡被封锁,路面破碎不堪,杂草丛生,连野猪都很少去那里觅食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发动了引擎。老旧的发动机发出苟延残喘的轰鸣声,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。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后座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帆布包,沉甸甸的,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。那是货主特意交代的,绝对不能碰,绝对不能打开,甚至不能让它发出任何声音。
车子缓缓驶入北山路的入口,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雨刷器机械地摆动,刮去玻璃上的水雾,却刮不去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。随着海拔升高,雾气越来越浓,能见度不足五米。林远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车速,每一个转弯都如履薄冰。他的心跳随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而加速,每一次颠簸都让他肌肉紧绷,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跳出来。
突然,车灯照亮了前方路面上的一团黑影。林远猛地踩下刹车,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,车身剧烈摇晃,险些失控冲出护栏。他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团黑影。随着车辆停下,那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渐渐清晰——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影,背对着他,静静地站在路中间。
林远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这荒无人烟的山路,凌晨三点,一个穿红衣的人?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恐怖片的情节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他颤抖着手摇下车窗,对着外面喊道:“喂!这里不能停车,快让开!”
没有人回应。只有风雨声呼啸而过,那红衣人影依旧一动不动,像是雕塑一般。
林远咽了口唾沫,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倒车离开,但那个装满钱的信封就在他脚边,一旦违约,他这条命恐怕也保不住。他硬着头皮,摇下车窗,再次喊道:“你是不是听不见?让开!”
就在这时,那红衣人影缓缓转过了身。
林远倒吸一口凉气,猛地关上车窗,锁死车门。那人影的脸是一片模糊的血红色,没有五官,只有一张咧开到耳根的大嘴,仿佛在嘲笑他的恐惧。林远不敢再看,一脚油门踩到底,桑塔纳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。他不敢回头,只能死死盯着前方的路,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车速越来越快,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咆哮。雾气中,似乎出现了更多的人影,有的站在路边,有的走在路中间,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,有的破烂不堪,有的血迹斑斑。林远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,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他不停地看表,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距离天亮还有半小时,但他感觉这几个小时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终于,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疗养院的轮廓。那是一座破败的白色建筑,窗户大多已经破碎,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眶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林远将车停在门口,颤抖着手拿出那个帆布包。他不敢停留,甚至不敢下车,直接将包从车窗递了出去。
一只苍白得没有血色的手从黑暗中伸出,接过了帆布包。那只手冰冷刺骨,指尖似乎还带着某种黏液。
“任务完成。”林远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。
那只手点了点头,然后迅速缩回黑暗中。紧接着,车灯照亮了前方路面上留下的一行血迹,正缓缓向疗养院深处蔓延。林远再也没有勇气停留,调转车头,疯狂地逃离这里。直到开出十几公里,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,他的双腿才软得无法支撑,车子停在路边,他趴在方向盘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回到家后,林远瘫倒在沙发上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,心中却没有丝毫解脱感。那个红衣人影的脸,还有那只冰冷的手,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回放。他拿起手机,想要给货主打电话确认尾款,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,正在不断闪烁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喂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,随后,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:“林远,你刚才……有没有看到我的脸?”
林远浑身僵硬,血液瞬间凝固。那个声音,正是他在北山路上遇到的红衣人影发出的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林远颤抖着问道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一声轻笑,那笑声尖锐而诡异,仿佛就在耳边响起: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刚才递给我的包里,装的是什么?”
林远猛地想起,货主说过,那个包绝对不能打开。但他刚才在慌乱中,似乎感觉到包的一角裂开了一小块缝隙,里面露出了一角白色的东西……
他颤抖着手,看向自己的口袋,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,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女孩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,而背景,正是那座废弃的疗养院。照片的背面,写着一行血红的字:“欢迎回家。”
林远感到一阵眩晕,手机从手中滑落,砸在地上,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窗外的雨,似乎下得更大了,敲打着窗户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,又像是在送葬。
他知道,从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踏上了不归路。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