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仿佛要将这座位于城市之巅的公寓彻底淹没。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,光影交错间,将顾宴辞冷峻的侧脸切割得愈发锋利。他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中晃动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却孤独的声响。
沈清歌站在玄关处,浑身湿透,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怯意的眸子,此刻却燃烧着两簇倔强的火焰,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。
“顾宴辞,我们离婚吧。”
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,但在雷声间隙中,却如惊雷般炸响在空旷的客厅里。
顾宴辞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缓缓抬起眼帘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翻涌着沈清歌看不懂的情绪。是愤怒?是嘲弄?还是深藏已久的痛楚?他抿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。
“沈清歌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,“离婚这两个字,不是你随口说说的游戏。这三年,你住我的房子,花我的钱,享受着顾太太的光环,现在说散就散?”
“光环?”沈清歌苦笑一声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“如果这叫光环,那我宁愿不要。顾宴辞,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就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吗?你娶我,是因为我长得像她,还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?不管是因为什么,我都累了。”
三年前那场意外,沈清歌昏迷不醒,醒来后记忆模糊。顾宴辞救了她,并强势地将她留在身边,冠以妻子的名分。外人皆道顾总深情专一,为了救爱人倾尽所有,却无人知晓,沈清歌只是个替身。那个让顾宴辞念念不忘、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回的人,是他的白月光,林婉。
这一真相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沈清歌心里,随着时间的推移,扎得越来越深,直到今日,痛到无法呼吸。
顾宴辞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着强大的压迫感。他一步步逼近沈清歌,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颊,却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化作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。
“你根本不懂!”顾宴辞低吼道,眼眶微红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,“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?你以为我娶你是为了玩弄感情?沈清歌,你太自以为是了!”
沈清歌看着他失控的样子,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意,反而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。原来,在这场独角戏里,只有她一个人以为自己是局外人,而另一个人,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。
“我不懂?那顾总不如直说,你想让我怎么做?继续扮演那个温柔贤惠的顾太太,在你心里那个女人的阴影下苟延残喘?”沈清歌后退一步,拉开与他的距离,眼神变得决绝,“我已经查清楚了。林婉回来了,对吗?她才是你真正想娶的人,而我,只是一个替代品。既然正主回来了,我这个替身也该识趣地退场了。”
顾宴辞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想要否认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是的,林婉回来了,而且病得很重,需要骨髓移植。而他,在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中,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。
“清歌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破碎不堪,“不是这样的。我……”
“够了!”沈清歌打断了他,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,递到他面前,“这是离婚协议书,我已经签好字了。房子、车子,我一样不要,只要净身出户。只要你签字,我就消失在你的世界里,永远不再出现。”
顾宴辞看着那份文件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他想起这三年来,沈清歌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,想起她在他醉酒时笨拙地煮粥,想起她在他生病时守在他床边整整一夜。那些点滴的温暖,此刻像是一把把尖刀,狠狠地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他以为她是透明的,以为她的爱是无条件的,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。直到此刻,看着那张平静决绝的脸,他才意识到,自己失去了什么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顾宴辞的声音颤抖着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“为什么现在才说?”
沈清歌低下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,滴在离婚协议书上,洇开一片模糊的字迹。
“因为昨晚,我看见你和林婉在医院门口拥抱。那一刻,我明白了,无论我怎么努力,都走不进你的心。顾宴辞,放手吧,放过我,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两人凄楚的脸庞。雷声滚滚,仿佛在嘲笑这段荒谬而悲哀的感情。
顾宴辞看着沈清歌转身离去的背影,脚步沉重而迟缓。他想伸手抓住她,想把她拥入怀中,告诉她自己爱的是她,从来都是她。可是,他的手僵硬地垂在身侧,无力地摆动。
他输了。输给了自己的傲慢,输给了过去的执念,也输给了眼前这个深爱他却选择离开的女人。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,将所有的温暖与温情彻底隔绝在外。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顾宴辞一个人,对着那杯未喝完的威士忌,和一纸未签字的离婚协议,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悔恨之中。
这一夜,雨下得更大了,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遗憾与错误,都冲刷干净。只是有些人,一旦错过,便是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