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那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，屏幕上的雪花点像无数只疯狂跳动的眼睛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这栋位于老城区的筒子楼里，住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旧事，而这台电视机，似乎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唯一裂缝。它没有遥控器，只有侧面两个旋钮，一个粗大，一个细小，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。
邻居老陈头说过，这电视邪门，看的时候千万别乱动旋钮，尤其是不能同时碰两个。林远是个不信邪的人，作为一个落魄的三流编剧，他正卡在瓶颈期，急需一个能震撼观众的剧本灵感。他记得老陈头醉酒后嘟囔过一句话：“一面亲上边，一面摸下边，就能看见你想看的东西。”当时林远只当是疯话，此刻夜深人静，那根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。
他的左手拇指轻轻按在上方那个略显光滑的旋钮上，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；右手食指则搭在下方那个有些磨损的旋钮上。指尖传来的微颤，仿佛电视内部有什么活物在呼吸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按照老陈头那含糊不清的语调，左手微微向上旋动，仿佛在亲吻某种禁忌的顶端，右手则缓缓向下按压，像是在抚摸深渊的边缘。
就在两个旋钮同时发生位移的瞬间，屏幕上的雪花点骤然凝固。
不是黑屏，也不是闪烁，而是画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。原本嘈杂的电流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、厚重，如同心跳般的轰鸣。林远屏住呼吸，瞪大了眼睛。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电视剧，也不是新闻联播，而是一片漆黑中隐约可见的红色。
那是一间昏暗的房间，装修风格极度奢华，却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半空，灯光昏黄得像是快要断气。镜头似乎在晃动，像是有人举着摄像机在偷偷拍摄。画面中央，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，坐着两个身影。
左边那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，背对着镜头，只能看到后脑勺整齐的发际线。右边那人则穿着白色的丝绸长裙，裙摆铺散在椅子上，像是一朵盛开在淤泥里的白莲。他们面对面坐着，中间放着一杯红酒，酒液猩红，在灯光下晃动着诡异的光泽。
林远的心脏狂跳，他认出了那个场景。这是本市著名的慈善晚宴现场，但画面中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。西装男缓缓转过头，露出一张林远无比熟悉的面孔——那是本市最年轻的市长，赵天成。而那个白衣女子，则是林远正在暗恋的知名女记者，苏婉。
这不可能。苏婉昨天还和自己在一起吃饭，笑着说最近工作很忙，要加班。而现在，她却出现在这个诡异的电视画面里，和赵天成面对面。
屏幕里的赵天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他伸出手，轻轻抚摸着苏婉的脸颊。苏婉没有躲闪，反而微微仰起头，眼神空洞，仿佛失去了灵魂。赵天成凑到她耳边，低声说着什么。虽然听不清内容，但林远能看到苏婉的嘴唇在颤抖，似乎在说着“不”，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迎合着对方。
林远感到一阵恶心，他想移开视线，但双手依然死死地按在旋钮上。一种莫名的力量束缚着他，让他无法动弹。他意识到，这就是老陈头说的“一面亲上边，一面摸下边”的代价。他在窥探秘密，而秘密正在反噬他。
突然，画面中的苏婉猛地转过头，直直地看向了镜头。她的眼睛不再是平时的清澈明亮，而是布满了血丝，瞳孔涣散。她似乎看到了林远，看到了屏幕外的他。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穿透了电流声，直接钻进林远的脑海。林远吓得浑身一颤，右手猛地松开，但左手依然紧紧扣在上方旋钮上。屏幕中的画面开始扭曲，苏婉的脸部逐渐变形，嘴巴张得极大，发出无声的尖叫。周围的墙壁开始剥落，露出后面暗红色的血肉纹理，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。
赵天成的笑声变得尖锐刺耳，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。他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向镜头，那张英俊的脸逐渐变得狰狞，五官错位，皮肤下仿佛有虫子在蠕动。
林远想要尖叫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，左手传来的触感变得滚烫，仿佛旋钮变成了烧红的铁块。他拼命想要拔出左手，但那旋钮像是长在了手上，与他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。
就在这时，电视机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，画面中断。
所有的恐怖景象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的雪花点。滋滋的电流声再次响起，刺耳而单调。
林远瘫坐在椅子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他颤抖着抬起手，发现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已经麻木，皮肤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红印，形状如同旋钮的轮廓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凌晨三点。
楼外传来一声犬吠，打破了死寂。林远颤巍巍地站起身，走到电视机前，想要拔掉电源。然而，当他触碰到插头的那一刻，他愣住了。
电视机的电源指示灯，竟然亮着。
那盏微弱的红灯，在黑暗中像一只窥视的眼睛，静静地注视着他。而在电视屏幕的角落，一行微小的、由雪花点组成的文字缓缓浮现：
“还想看吗？”
林远后退一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他想逃跑，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被吸引回了屏幕，那里似乎隐藏着另一个世界，一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世界。
他想起自己空白的文档，想起那些被退稿的剧本，想起生活的窘迫。那个世界虽然恐怖，但那里有真相，有权力，有他梦寐以求的素材。
林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汗水顺着额头滴落。他缓缓伸出手，指尖再次颤抖着靠近那个冰冷的旋钮。
窗外，雷声滚滚，暴雨将至。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，一场关于欲望与禁忌的交易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