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云山脉深处,终年不散的瘴气如绿色沼泽般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把冰冷的砂砾。林远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,手中的黑铁长剑微微颤抖,剑身已布满缺口,那是与三阶风狼搏杀时留下的纪念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青铜沙漏,细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,只剩下最后半柱香的时间。
“七天。整整七天,我从新手村跑到这禁地边缘,杀了七只二阶魔兽,终于凑够了屠龙令上的要求。”林远苦笑一声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,“可谁能告诉我,这所谓的‘幼龙’,怎么长得比山还高?”
前方雾气翻涌,一双巨大的、如同熔岩般的竖瞳缓缓睁开,金色的光芒瞬间刺破了昏暗的丛林。那是一头尚未成年的赤炎龙,鳞片呈现出暗红色,每一片都散发着灼热的气浪,周围的树木在靠近它的瞬间便化为灰烬。
“吼——!”
龙吟声震耳欲聋,林远脚下的岩石崩裂,整个人被气浪掀飞,重重地撞在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上。肋骨传来断裂的剧痛,他咳出一口鲜血,视线开始模糊。这就是龙族?哪怕只是幼龙,其威压也足以让普通人类修士肝胆俱裂。
“来不及思考了。”林远咬破舌尖,利用疼痛强行保持清醒,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七天来收集的所有情报。赤炎龙,弱点在逆鳞,位于左翼下方三寸处。但问题是,怎么靠近?怎么攻击?怎么在它反应过来之前全身而退?
赤炎龙似乎对这个渺小的人类失去了兴趣,它低下头,喷出一口鼻息,热浪将林远面前的空气扭曲。它正准备转身离开,去追寻更美味的猎物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他没有选择逃跑,反而从腰间抽出一瓶浑浊的绿色药剂——这是他七天来用最后一点积蓄换来的“毒龙涎”。这是一种剧毒,虽然对龙族效果甚微,但足以让它短暂失明。
他猛地掷出药剂,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砸在赤炎龙的鼻梁上。
“砰!”
瓶子碎裂,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。赤炎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,巨大的龙翼猛地展开,带起狂风,它胡乱地挥动爪子,试图拍碎这个烦人的虫子。林远借助风力,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去,躲过了一次致命的拍击。
“还不够!必须接近逆鳞!”林远心中狂吼,双腿肌肉紧绷,青筋暴起。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。一旦失手,便是粉身碎骨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体内仅存的真气全部注入双腿,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赤炎龙。赤炎龙感受到了威胁,回头张口,一道炽热的龙息喷涌而出。
“好烫!”
林远侧身翻滚,背后的衣衫瞬间点燃,焦糊味扑鼻而来。但他没有停下,借着龙息的热浪,他竟顺着气流向上攀升,来到了赤炎龙的侧翼。
距离逆鳞还有十米。
赤炎龙察觉到了背后的异动,庞大的身躯强行扭转,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,带着呼啸的风声。林远瞳孔骤缩,他无法躲避,只能将黑铁长剑紧握在手,剑尖直指那枚闪烁着微光的鳞片。
“给我破!”
在林远即将被尾巴扫中的瞬间,他松开了左手,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旋转,长剑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寒芒,直刺逆鳞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林远看着长剑没入鳞片的瞬间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释然。他知道,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,甚至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。但这是他七天的赌注,是他向命运宣战的证明。
“铛!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,并非长剑刺入的声音,而是龙骨撞击剑身的声音。林远愣住了。
赤炎龙的动作突然停滞,那双熔岩般的竖瞳中,愤怒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戏谑?
“有趣的小虫子。”一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在林远脑海中响起,并非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震动了他的灵魂,“七天?你以为你在屠龙?不,你在屠你的命。”
林远惊恐地发现,那枚所谓的“逆鳞”,竟然是一个复杂的符文阵眼。而赤炎龙,根本不是什么幼龙,这是一条被困在封印中的上古龙魂!
“你……”林远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七天屠龙,实为七天祭品。”龙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,“你身上的龙血气息,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遗产。你以为那是荣耀?那是诅咒。”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七天前,父亲失踪,只留下这枚屠龙令和黑铁剑。父亲常说,林远天生拥有龙族亲和体质,是屠龙的料。原来,父亲从未想过让他活下来,而是让他成为解开封印的钥匙!
愤怒、绝望、不甘,种种情绪在林远心中交织。但他没有崩溃,反而露出了一抹疯狂的笑容。
“如果我是钥匙,”林远在心中默念,手中虽然没有了剑,但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入掌心,鲜血滴落,“那我就做一把崩断锁链的钥匙!”
他不再抵抗龙魂的拉扯,反而主动将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,冲向那枚符文阵眼。这不是投降,这是同归于尽的决绝。
赤炎龙的竖瞳猛地收缩,它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威胁。它想要收回力量,但已经太迟了。
“不!”
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,苍云山脉上空,一道赤红与漆黑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。七天的时间,在这一刻终结,而新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