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离婚契约

暴雨如注,敲打着落地窗,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。

沈清婉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已经打印好的协议。纸张边缘锋利,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,光影斑驳地洒在顾宴洲冷硬的侧脸上。这个男人,她爱了三年,恨了三年,如今还要在最后一天,和他签下一份该死的“离婚契约”。

“签了它,顾太太的位置就是你的,财产分割按照我之前的要求,净身出户的是你,或者说,是我。”顾宴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距离墨迹未干的签名处仅有毫厘之差。

沈清婉抬起头,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,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。那里没有留恋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即将失去妻子的痛苦。就像是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商业并购案。

“七天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颤抖,却强撑着最后的体面,“顾宴洲,你确定只要七天后,我们就彻底两清?没有纠葛,没有回头路?”

顾宴洲终于抬眼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的脸:“沈清婉,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?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。我娶你,不过是因为沈家需要顾家的庇护,而你,也需要顾太太的名头来维持你在圈子里的虚荣。现在,戏演完了,该散场了。”
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沈清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。虚荣?是啊,当初她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背影,放弃了热爱的设计事业,甘愿做一个依附于人的金丝雀。她以为只要足够乖巧,足够隐忍,总能捂热这块万年寒冰。可直到今天,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的秘密被他刻意忽略,直到她看到他和那个新晋影后并肩出现在慈善晚宴上,她才明白,有些冷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“好,我签。”沈清婉深吸一口气,拿起那支冰冷的钢笔。笔杆入手沉重,仿佛承载着过去三年的青春与幻想。

她没有犹豫,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破纸面的沙沙声,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顾宴洲接过协议,扫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弧度。他将协议收进公文包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告别从未发生。“既然签了,那就按契约来。明天开始,你搬出顾家别墅。这七天,是给你的缓冲期,也是给我的……最后通牒。”

最后通牒?沈清婉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。他们之间,竟然还需要通牒?

“七天里,我不希望看到你出现在顾氏集团,也不希望看到你联系我。”顾宴洲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除非,你想让沈家彻底破产。”

威胁。赤裸裸的威胁。

沈清婉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她看着顾宴洲转身离去的背影,那个曾经让她心心念念的男人,如今变得如此陌生,如此可憎。

“顾宴洲。”她突然叫住他。

顾宴洲脚步微顿,却没有回头。

“这七天,我会好好收拾东西。”沈清婉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,“但你要记住,走出这个门,我就不再是你的附属品。你可以剥夺我的身份,剥夺我的财富,但你夺不走我沈清婉的尊严。”

顾宴洲的背影僵硬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推开门,走进了漫天风雨中。黑色的雨伞在雨中撑开,像是一朵凋零的黑花。

门关上了。

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沈清婉瘫坐在沙发上,泪水终于决堤而出。她捂住肚子,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,而这个孩子,注定要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中诞生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沈清婉像是一个幽灵,在偌大的别墅里游荡。她整理着过去的照片,那些曾经让她甜蜜的瞬间,如今看来竟像是讽刺的笑话。她烧掉了顾宴洲送她的所有礼物,看着火焰吞噬那些昂贵的珠宝和精致的衣物,心中竟感到一丝诡异的轻松。

第四天,她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。电话那头,母亲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愤怒:“清清,你爸的生意出了大问题,顾宴洲撤资了!他说如果你不回去求他,沈家就完了!你快去求他啊!为了这个家,你丢脸又怎样?”

沈清婉握着手机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突然笑出了声。原来,这才是顾宴洲真正的目的。他不仅要离婚,还要摧毁沈家,让他父亲尝到失去依靠的滋味,让他自己彻底摆脱沈家的控制。

第五天,沈清婉没有去求顾宴洲。她去了医院,做了全面的检查,然后签下了放弃抚养权的声明——至少在法律层面,她要先保全自己和孩子,再图后计。

第六天,她在公寓里收拾好行李,只带了几件衣服和那个秘密。她辞掉了顾氏旗下公司的职位,虽然之前并未正式入职,但通过人脉,她联系到了一家独立的设计工作室。

第七天,清晨。
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沈清婉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,背着单肩包,站在了顾家别墅的大门口。

顾宴洲的车停在路边,他靠在车门上,点燃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中,他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沈清婉走到他面前,将钥匙扔进他怀里,动作干脆利落。

顾宴洲看着那串钥匙,眉头微皱:“你搬出来了?”

“当然。契约规定,七天后两清。”沈清婉冷冷地回应,“从现在起,我是沈清婉,不是顾太太。”

顾宴洲掐灭了烟,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。他凑近她,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,声音低沉而危险:“沈清婉,你确定要这么绝情?就不怕我后悔?”

沈清婉直视着他的眼睛,眼底是一片澄澈的坚定:“顾宴洲,你可以伤害我,可以践踏我的尊严,但你永远无法控制我。这七天,不是缓冲,是我的新生。”

说完,她用力挣脱了他的手,转身走向公交站。

顾宴洲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手中的烟蒂烫到了手指,他却浑然不觉。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虚,如同潮水般涌来,让他第一次意识到,这个他视为棋子的女人,似乎真的要离开了。
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这场七日契约的背后,真正的猎手,才刚刚露出獠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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