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爷priest

雨下得极大,像是要把这座被霓虹灯浸泡了一整夜的都市彻底冲刷干净。

江畔的码头上,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,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不知从哪个酒吧飘出来的塑料杯和烟头。七爷站在一堆废弃的集装箱阴影里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指间夹着的动作很稳,仿佛外面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与他毫无关系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,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,冷冽得像是深冬的湖面。

“七爷,货到了。”

身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,是个年轻人,穿着雨衣,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在这个行当里,能跟着七爷干活的,要么命硬,要么脑子好,要么就是不怕死。但这小子看起来三者都不占,除了那张脸还算清秀,浑身上下写满了“我想回家找妈妈”的怯懦。

七爷没回头,只是微微侧了侧身,目光越过雨幕,看向江中心那艘漆黑的驳船。船身破开波浪,发出沉闷的轰鸣声,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
“东西在不在?”七爷问,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
“在,都在。”年轻人咽了口唾沫,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密封袋,小心翼翼地递过去,“不过……对方放了话,今晚必须交货,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?”

“而且他们说,除了货,还得搭个人。”

七爷终于转过身。雨水打在他的风衣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他看着那个年轻人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
“搭人?”七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手指轻轻弹了弹烟身,虽然没点火,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像是一种警告,“他们倒是胃口不小。我这艘船上,除了我,可没第二个闲人。”

年轻人脸色煞白:“七爷,是……是那个女孩。那个叫林浅的记者。”

听到“林浅”这个名字,七爷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
林浅。这个名字在道上混的人都知道,是个硬骨头。三个月前,她独立报道了“金三角”走私案的核心线索,导致那个盘踞在南疆多年的犯罪集团损失惨重。从那以后,林浅就成了红榜上的通缉对象,也是白道眼里的一枚钉子。七爷认识她,不是因为在道上,而是因为在一次拍卖会上,她曾试图用一枚假古董试探他的底线。那时候,她眼神里的光,和现在不一样。

现在,那束光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恐惧。

驳船靠岸了。甲板上站着几个身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,领头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。他们显然没把岸上这两个身影放在眼里。

“把货扔过来。”刀疤男喊道,声音穿透雨幕,带着戏谑。

七爷没动。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,“咔嚓”一声,火苗窜起,照亮了他半边苍白的脸。他点燃那根烟,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雨中缭绕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
“东西可以给你们。”七爷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但人,我要带走。”

刀疤男愣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:“七爷,您老真是幽默。我们可是按规矩办事,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,外加一个人质。您这‘带走’是什么意思?想黑吃黑?”

“黑吃黑?”七爷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骤然变冷,“我七爷做事,从不按规矩。规矩,是我定的。”

话音未落,七爷身边的年轻人突然动了。他没有逃跑,而是猛地扑向七爷,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,直刺七爷的后心。

然而,七爷连头都没回。

就在匕首即将触及风衣的瞬间,七爷手中的烟蒂精准地弹射而出,如同一颗子弹,正中年轻人的手腕。年轻人惨叫一声,匕首落地。与此同时,七爷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,风衣下摆翻飞,瞬间欺身而至。

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。

当刀疤男反应过来时,七爷已经站在了甲板的边缘,而那个原本应该被绑来的女孩林浅,正被七爷单手拎着衣领,悬在半空。她的脸上满是泥污,头发凌乱,但那双眼睛依然倔强地盯着七爷,没有丝毫求饶的意思。

“你……”刀疤男瞳孔骤缩,手中的匕首颤抖着指向七爷,“你是谁?”

七爷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浅,轻声问道:“疼吗?”

林浅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七爷,您这是何必?他们要的是货,不是我的命。”

“货我给了。”七爷淡淡地说,然后看向刀疤男,“至于你,既然敢动我的人,就该知道后果。”

刀疤男身后的手下立刻举起枪,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七爷。雨势更大了,雷声滚滚,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。

七爷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狂傲,一种睥睨天下的孤傲。

“开枪啊。”他说,“看看是谁先死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雨滴悬停在半空,世界只剩下七爷那冰冷的眼神,和远处灯塔微弱的光晕。

在这场关于权力、利益与生命的博弈中,七爷从来都不是赢家,因为他从不参与游戏。他只是规则的制定者,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,却又置身事外的影子。

而今晚,这个影子,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
林浅看着七爷的背影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在这个肮脏、混乱、充满血腥味的世界里,唯有像七爷这样的人,才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,撑起一把伞,哪怕伞下只有一个人。

“走吧。”七爷松开手,将林浅轻轻放在干燥的集装箱上,转身走向雨幕深处,“今晚的雨,还没下完。”

身后,枪声未响,只有雨声依旧。

七爷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,仿佛他从未出现过。只有那根燃烧的烟蒂,在积水中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最终熄灭,如同这段传奇的暂时终结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只要七爷还在,这座城市的夜晚,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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