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漏风处,像是一张缺了牙的老嘴,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。外面的雨下得正大,砸在腐朽的瓦片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头顶不停地敲着破锣。赵三缩在干草堆里,抱着那把卷了刃的柴刀,牙齿冻得打架,咯吱咯吱响个不停。他瞥了一眼对面,李四正用两根树枝笨拙地试图把半块发霉的馒头串起来,而王五则对着手里那枚生锈的铜钱发呆,嘴里还念念有词,估计是在算这雨什么时候能停,好让他回去接着睡他那场没做完的美梦。
这就是“三个孬家伙”。江湖上若有人提起这三位,不管是正道盟主还是邪道魔头,多半会先啐一口唾沫,再补上一句:“晦气。”他们三个凑在一起,就像是三块长歪了的木头,怎么拼都拼不成个角,却偏偏在乱世里苟延残喘了十年。赵三胆小,听见猫叫都能吓得跳墙;李四手笨,连个鸡都杀不干净,杀猪时还得躲得远远的;王五最废,脑子转不过弯,别人骂他一句,他能琢磨三天,最后还忍不住去问人家为什么要骂自己。
“哎哟,我的妈呀!”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雨夜的沉闷。
赵三猛地一哆嗦,柴刀差点掉在地上。他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,只见李四正捂着肚子,脸色煞白,那半块发霉馒头掉在泥水里,瞬间被污水浸泡得面目全非。“我……我好像吃坏肚子了。”李四带着哭腔说,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,“这雨天的,肚子疼得像有刀在绞啊。”
王五终于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剩一条腿的眼镜,慢吞吞地说:“四哥,那是发霉的馒头,不是毒药。不过……如果你真的疼得厉害,咱们得赶紧找大夫。不然,你会死的。”
“死?!”赵三瞪大了眼睛,差点没背过气去,“我们三个本来就没钱看病,现在连馒头都吃不成了,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要不……要不咱们还是别等雨停了,趁现在天黑,赶紧溜吧?我听说前面三十里有个山寨,听说那寨主专抢路过的书生,咱们……咱们长得也不像书生啊。”
“你长得像书生?”李四一边揉肚子一边冷笑,“你那张脸,像是被驴踢过三遍还没好利索,谁信你是书生?”
王五叹了口气,把铜钱收进口袋,站起身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:“两位兄弟,慌什么。既然来了,总不能白来。刚才我听见门外有动静,像是有人跟踪咱们。”
赵三和李四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他们面面相觑,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。跟踪?在这荒郊野外,暴雨如注的夜晚?
“会不会是……是鬼?”赵三声音颤抖地问,手里的柴刀举得高高的,虽然那刀身抖得像是在跳迪斯科。
“这世上哪有什么鬼,都是人心。”王五淡淡地说,虽然他的腿也在微微发抖,“但不管是什么,咱们都得应对。李四,你肚子还疼吗?赵三,你的刀还稳吗?”
李四愣了一下,摸了摸肚子,苦笑一声:“疼,但没刚才那么疼了。大概是被你们两个吓的。”
赵三也松了口气,把柴刀放下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只要不是鬼,是人就好办。人怕鬼三分,鬼怕人七分,更何况咱们三个孬家伙,连鬼都懒得吃我们。”
就在这时,庙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推开了。
风雨夹杂着一个人影闯了进来。那人浑身湿透,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,眼神凶狠如狼。他扫了一眼庙里的三人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:“三个孬货,也敢在这破庙里躲雨?”
赵三和李四吓得往后一缩,王五却向前迈了一步。他推了推眼镜,看着那人,平静地说:“这位大哥,雨这么大,进来避避吧。外面冷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这三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。他冷哼一声,收起剑,走进庙里,靠在墙上,冷冷地看着他们:“你们不怕我?”
“怕啊。”赵三小声说,“但是怕也没用。大哥要是想杀我们,早就动手了,何必进来?”
那人沉默了片刻,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扔给王五:“拿着。这是解药,治肚痛的。另外,五十两银子,够你们买几个好馒头了。”
王五接过布包,打开看了一眼,果然是一包黑色的药丸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人:“大哥为何帮我们?”
那人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因为我是被你们吓跑的。刚才我在外面看了半天,见你们三个为了半块馒头吵得不可开交,我觉得……这世道,还有这样的人活着,也挺有意思的。别死得太快。”
说完,那人转身冲进雨幕中,瞬间消失不见。
庙里恢复了安静。只有雨声依旧。
赵三和李四目瞪口呆地看着王五。王五把药丸分了一半给李四,另一半收好,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五十两银子,放在地上。
“看来,”王五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,“咱们这三个孬家伙,好像没那么孬了。”
李四吞下药丸,肚子果然不疼了。他看着地上的银子,又看了看赵三和王五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:“哈哈!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咱们的!走,咱们去前面镇上,吃顿好的!这次,我请客!”
赵三也笑了,虽然腿还在抖,但眼里有了光:“好!吃顿好的!我要吃红烧肉!”
三人收拾好东西,走出破庙。雨渐渐小了,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亮光。虽然前方依旧充满未知,虽然他们依旧是江湖上人人瞧不起的“三个孬家伙”,但在那一刻,他们觉得,这条路,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