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,黏糊糊地糊在“蓝翔汽修技校”生锈的铁门上,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机油和隔夜韭菜盒子的混合气味。陈大伟蹲在墙角,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,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上一只正在搬运死苍蝇的蚂蚁。他是这所技校公认的“三大煞星”之一,另外两个此刻正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,维持着一种诡异的三角平衡。
左边的王二狗,人如其名,虽然智商不高,但力气大得惊人,此刻正百无聊赖地用脚踢着路边的一块石子,每踢一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“咚”,仿佛在与地心引力进行着无意义的对抗。右边的李三炮,人送外号“炮仗”,脾气爆,脑子更直,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彩票,嘴里念念有词,似乎在计算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宇宙真理。
“我说,”王二狗突然停下动作,歪着脑袋看向陈大伟,眼神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,“咱们真的要去抢银行吗?我觉得那个保安大叔看起来不太好惹,他刚才瞪了我一眼,我差点把尿撒在裤子里。”
陈大伟咽下嘴里那块像石头一样硬的面包,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黑框眼镜,叹了口气。作为这个“犯罪联盟”的脑——如果那个浆糊般的脑浆也能被称为脑的话——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他们三个,一个是被退学三次的刺头,一个是连小学数学都考不及格的莽夫,还有一个是坚信自己拥有超能力的神经质青年。他们聚在一起,不是因为共同的理想,仅仅是因为都无处可去,都成了社会的边角料。
“二狗,那是眼神交流,不是挑衅。”李三炮突然插嘴,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,手指激动地颤抖着,“我昨晚梦见宇宙射线击中了我的天灵盖,它告诉我,今天是个大吉之日。银行金库的门,其实是虚掩的。只要我们要足够自信,门就会自己打开。”
陈大伟翻了个白眼,但他没有反驳。因为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,逻辑是最没用的东西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,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。其实他们并没有真的打算去抢银行,那只是上周三喝了一瓶过期的二锅头后,三个醉汉在街头胡言乱语编出来的段子。但现在,看着远处那栋威严的银行大楼,一种莫名的冲动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脊椎。也许是因为无聊透顶的生活需要一点刺激,也许是因为他们内心深处渴望证明点什么,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活的。
“走吧。”陈大伟说,声音沙哑。
王二狗和李三炮对视一眼,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,仿佛刚刚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深意。三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,向着银行走去。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像三个滑稽的剪影,被拉进了这个光怪陆离的现实主义画卷中。
银行门口人来人往,职员们忙碌地进进出出,对这三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并没有过多关注。陈大伟深吸一口气,走到了柜台前。玻璃窗内,一位年轻的女职员正低头看着手机,脸上带着敷衍的微笑。
“你好。”陈大伟开口了,声音有些紧张,“我们来办业务。”
女职员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,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冷漠:“请问办理什么业务?”
“取款。”陈大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,那里面只有五块钱,是他所有的积蓄,“取五万。”
女职员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:“先生,您的余额不足。而且,即使余额充足,取现五万也需要提前预约。”
王二狗在旁边忍不住插嘴:“哎呀,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?我们是来送钱的,不是来取钱的。”
李三炮则在一旁双手合十,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:“能量守恒,能量守恒……”
女职员皱起眉头,按下了报警按钮。就在这时,银行的大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张报纸,大声喊道:“让开!都让开!我要起诉这家银行!他们把我的钱弄丢了!”
混乱瞬间爆发。人群开始推搡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陈大伟、王二狗和李三炮被挤在角落,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,三个人竟然同时笑出了声。那笑声中带着苦涩,也带着解脱。他们意识到,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荒诞剧,而他们,不过是三个凑热闹的路人甲。
最终,警察来了,把那个疯了的西装男带走了,也顺便把这三个“可疑人员”带到了警局。在审讯室里,警察看着他们三人交出的那本画满了涂鸦的日记本,以及那张写着“如何成为世界之王(第一步:走进银行)”的纸条,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警察疲惫地问道。
陈大伟抬起头,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空洞,反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。他看着身边的两个兄弟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属于少年的、带着几分痞气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。
“警官,”陈大伟说,“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,证明我们还活着。毕竟,在这个到处都是SB的世界里,能找到一个愿意陪你一起犯傻的朋友,不容易。”
警察沉默了许久,最后挥了挥手,让他们走了。走出警局时,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,天边泛起了一片绚丽的晚霞。三个身影再次并肩而行,虽然依旧贫穷,依旧迷茫,但他们知道,从今往后,他们不再孤单。因为他们拥有彼此,拥有这段荒诞而又真实的记忆,以及那份只属于他们三个SB的、微不足道的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