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被霓虹灯的残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椅上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，像是一张剥落的旧面具。耳机里传来的不是音乐，而是电流通过劣质麦克风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，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噼啪声，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鼓点。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，指尖微微颤抖，仿佛触碰的不是按键，而是某种滚烫的电流。
屏幕中央，是一个名为“三四h吧”的匿名论坛界面。在这个被主流互联网遗忘的角落，在这里，没有实名认证，没有道德审判，只有赤裸裸的欲望、绝望和那些无法见光的秘密。它像是一个电子时代的下水道，汇聚着城市最阴暗的排泄物，却也流淌着最真实的血泪。林默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年，从一个懵懂的围观者，变成了如今这个沉默的观察者，甚至……参与者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点击了“发帖”按钮。标题很简单，只有四个字：《谁在看我？》。正文是一段简短的描述，记录了他昨晚在深夜两点回家时，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背影。没有夸张的修辞，没有悬疑的铺垫，只有干瘪的事实陈述。他知道，这种帖子在这个版块通常会引来两种人的关注：一种是寻求刺激的窥私癖，另一种，是真正的猎手。
刷新页面。
第一条回复在三秒后出现。ID是“黑影”，头像是一片虚无的黑。内容只有一句话：“你确定那是你的影子吗？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不是普通的戏谑。在“三四h吧”的规则里，黑影是一个传说。据说他曾是某个大型互联网公司的安全专家，因发现系统漏洞而被封杀，从此隐入网络深处，专门猎捕那些试图在网络中隐藏真实身份的罪犯。也有人说是他疯了，喜欢在虚拟世界里扮演上帝。
林默没有回复，而是迅速切出窗口，打开了电脑摄像头。他小心翼翼地用黑色胶带将其覆盖，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。这是他在“三四h吧”学到的第一课：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善意，尤其是那些知道得太多的陌生人。他戴上另一副降噪耳机，隔绝了现实世界的喧嚣，只留下耳机里传来的、来自无数个角落的呼吸声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，论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。只有零星的几个新人发帖，诉说着失恋的痛苦或对未来的迷茫，像是一群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蚂蚁。林默刷新着页面，目光紧紧锁定在“黑影”的ID上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，敲打着玻璃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突然，一个新的回复跳了出来。
这次发帖的ID是一串乱码，头像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内容是一段代码，紧接着是一张照片。照片很模糊，显然是在极暗的环境下拍摄的，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间卧室。床铺凌乱，地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，而在房间的角落，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镜头，坐在电脑前。那个男人的背影，和林默的一模一样。
林默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环顾四周，狭小的出租屋显得格外压抑。窗帘紧闭，拉得严严实实，连一丝缝隙都没有。他检查了门锁，反锁，插销扣好。一切正常。难道……是摄像头？他撕下胶带，看向黑色的镜头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反射出他惊恐的脸。
他颤抖着手，将那段代码复制到终端运行。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绿色的字符，最终定格在一个IP地址上。那个IP地址指向的，正是这间出租屋的局域网网关。
恐惧像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这不是恶作剧。有人就在附近，甚至可能就在房间里。林默抓起桌上的水果刀，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。他屏住呼吸，缓缓走向衣柜。衣柜门关着，里面挂满了他那些廉价的衣服。他握紧刀柄，手心里全是冷汗，猛地拉开柜门。
没有人。只有挂着的衬衫和外套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。
他松了一口气，随即又感到一阵虚脱。也许真的是错觉？也许只是黑客的恶作剧？他转过身，准备坐回电脑前，却僵在了原地。
电脑屏幕不知何时已经黑屏，但在黑屏的反射中，他看到了自己身后站着一个身影。那个身影高大、沉默，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面容。
林默想要尖叫，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要逃跑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那个身影缓缓抬起手，指向了电脑屏幕。
林默艰难地转过头，看向屏幕。黑屏中倒映出的，不仅仅是他和那个身影，还有论坛的页面。页面自动刷新，新的帖子正在生成。标题是：《欢迎加入三四h吧》。
正文只有一行字：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林默感觉一阵眩晕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。那个身影逐渐变得透明，最终消散在空气中。只剩下他一个人，站在冰冷的房间里，面对着闪烁的屏幕。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，仿佛要淹没整个世界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发现指尖不知何时沾上了一抹鲜红。那不是血，是他在紧张中咬破嘴唇留下的痕迹。
他颤抖着坐回椅子上，手指再次放在键盘上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，敲下了第一个字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离开这个角落了。“三四h吧”不仅仅是一个论坛，它是一个吞噬灵魂的漩涡，而他，已经自愿跳了进去。
屏幕的光再次照亮了他的脸，这一次，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恐惧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他点击了“发送”，将自己所有的秘密、恐惧和欲望，毫无保留地献祭给了这个虚拟的深渊。而在屏幕的另一端，无数个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，等待着他的下一次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