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朱砂,将这座老旧的居民楼包裹得严严实实。窗外的风呼啸着,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楼道里徘徊哭嚎,发出凄厉而断续的呜咽。时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三更,也就是凌晨三点。这是阴阳交界最为模糊、也是阴气最盛的时刻。
住在四楼的老张头并没有睡。他佝偻着背,坐在那张被岁月啃噬得斑驳陆离的八仙桌前。桌子是那种老式的榫卯结构,桌面宽大厚重,漆皮早已脱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纹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老张头面前摆着一块洁白如雪的案板,案板旁是一盆刚揉好的面团,散发着淡淡的麦香。在这死寂的深夜,这麦香显得格外突兀,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馨。
老张头的手有些抖,但动作却异常熟练。擀面杖在他手中上下翻飞,发出“哒哒哒”有节奏的声响。这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竟与窗外风声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。他不是在包普通的饺子,而是在包一种只有他知道的“东西”。馅料里混入了朱砂、香灰,还有几滴从指尖刺破流出的血珠。这是给“那位”准备的夜宵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。
老张头的手顿了一下,并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你来了。”
门并没有开,但一股阴冷的风却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,吹得桌上的面皮猎猎作响。阴影中,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。那身影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。它缓缓走到桌边,那张并不存在的脸似乎凑近了些,似乎在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气。
老张头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恐惧,将一张包好的饺子轻轻放在了案板边缘。那饺子形状奇特,边缘捏出了繁复的花纹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“趁热吃。”老张头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。
身影没有回应,但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稍微缓和了一些。它伸出半透明的手,指尖触碰到饺子的瞬间,饺子竟微微颤动,仿佛在呼吸。紧接着,那身影将饺子拿起,放入那虚无的口中。虽然没有咀嚼的声音,但老张头能感觉到,一股股阴寒之气顺着桌腿蔓延开来,整个房间的气温骤降。
突然,那身影猛地抬起头,黑洞般的双眼死死盯着老张头。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,老张头感到胸口一阵闷痛,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。他知道,这是“那位”在试探,也是在索求更多的东西。
“不够……”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直接在老张头的脑海中响起,带着无尽的贪婪与饥渴。
老张头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颤抖着手,再次抓起面团,开始揉捏。每一次揉捏,都像是在抽取自己的生命力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流逝,脸色愈发苍白。但他不敢停,因为他知道,一旦停下,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。
擀面杖再次响起,哒哒哒,哒哒哒。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老张头的心坎上。身影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的贪婪之色愈发浓烈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又一个饺子包好。老张头将其放在案板上,这一次,他没有等待,而是迅速起身,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布袋,将剩下的面团和馅料全部装了进去。
“今晚就这些了。”老张头声音微弱,但语气坚定,“明天,明天我会多做几个。”
身影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最终,它缓缓后退,身影逐渐变得透明,最终消失在空气中。随着它的离去,那股阴冷的威压也随之消散,房间内的温度慢慢回升。
老张头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喘着粗气,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他看着桌上那剩下的面团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他知道,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。自从三年前那场意外后,他就成了“那位”的专属厨师,每晚三更,必须准时献上饺子。否则,便是家破人亡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外面的风依旧呼啸,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天快亮了,对于“那位”来说,白昼是致命的禁区。而对于老张头来说,白昼则是他唯一能喘口气的时间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八仙桌,桌面依旧斑驳,案板依旧洁白。他知道,今晚的饺子虽然吃完了,但明天的面粉还没买。生活还在继续,哪怕是在这种荒诞而恐怖的日子里。
老张头关上窗户,拉上窗帘,将最后一丝月光隔绝在外。他走到床边,躺下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身影黑洞般的双眼,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。
三更饺子趴桌子比较长原声,这不仅仅是一个声音的记录,更是一段被诅咒的日常。在这漫长的黑夜中,老张头只能靠着对黎明的渴望,支撑着自己熬过每一个漫长的夜晚。他知道,只要那擀面杖的声音还在响起,他就还活着。哪怕这活着,本身就是一种煎熬。
窗外,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云层,洒在了老旧的居民楼上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但对于老张头来说,噩梦才刚刚开始准备下一轮的面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