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租住的这栋筒子楼,墙皮剥落得像死人的皮肤,阴冷潮湿的气息常年不散。他是做旧书修复的,性格孤僻,喜欢安静,所以才会选中这栋位于城市边缘、租金便宜得离谱的老旧小区。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三个月,他摸黑上楼时,总能听到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,像是有人在用老式收音机调频,滋滋啦啦,却听不清具体内容。
住进来第一周,老陈在整理前任租客留下的杂物时,发现了一个黑色的铁盒。盒子上没有锁,只有一把生锈的挂锁扣着,但轻轻一碰就开了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盘标着“1998.10.14”的VHS录像带。带子外壳泛黄,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只有那个日期显得格外刺眼。老陈鬼使神差地把它带回了家。
那天晚上,窗外下着暴雨,雷声轰鸣。老陈翻出了家里那台落满灰尘的老式VCR。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,像是某种巨兽在喘息。屏幕闪烁了几下,雪花点密密麻麻地跳动着,紧接着,画面缓缓清晰起来。
录像的内容并不是什么珍贵的历史影像,而是一段极其普通的家庭监控画面。画面中是一个狭小的客厅,摆放着九十年代流行的那种红色布艺沙发。镜头固定在一个角落,拍摄角度有些倾斜。时间戳显示是晚上八点。
老陈看得有些出神。他注意到,画面里的沙发后面,有一扇半开的门。门后是一片漆黑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突然,画面中走进来一个人。那是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,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年纪,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。她走到沙发前,坐下,然后抬起头,直勾勾地盯着镜头。
老陈心里咯噔一下。那个眼神,空洞,冷漠,完全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。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,女孩并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盯着镜头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就在这时,门后的黑暗里,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。那只手细长,指甲漆黑,轻轻搭在了女孩的肩上。女孩没有回头,只是笑容加深了。
老陈猛地按下暂停键,心脏狂跳不止。他环顾四周,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,窗外雨声依旧,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寂静。他告诉自己,这也许只是某个艺术家的恶作剧,或者是一段早已废弃的恐怖短片素材。
然而,当他再次按下播放键时,画面却并没有继续。屏幕上的时间戳停在了8:00:15,而那个女孩的笑容,似乎比刚才更加清晰,甚至……更加接近镜头。
老陈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他想要关掉机器,却发现遥控器怎么也按不动。VCR的风扇发出尖锐的啸叫声,屏幕上的雪花点开始扭曲,形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些人影在屏幕上跳动,仿佛在挣扎,又仿佛在求救。
突然,老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他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紧闭的房门。门缝下,不知何时渗进了一滩黑色的液体,散发着刺鼻的霉味。
他颤抖着站起身,想要逃跑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就在这时,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,彻底熄灭。黑暗中,他听到耳边传来了那个熟悉的、滋滋啦啦的电流声,接着,是一个稚嫩却冰冷的声音,在他耳边轻轻说道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老陈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文档编辑界面,光标在空白处闪烁。窗外阳光明媚,鸟鸣声声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。
他长舒一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一定是最近太累了,产生了幻觉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新鲜空气扑面而来。然而,当他转头看向书桌时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在那台早已淘汰的VCR旁边,静静地放着一个黑色的铁盒。盒子上,挂着一把崭新的、锃亮的挂锁。
老陈感到一阵眩晕,他踉跄着后退,撞翻了椅子。他颤抖着手,伸向那个铁盒。这一次,没有生锈,没有阻碍。盒子轻轻一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但在那空荡荡的盒底,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。照片上,是老陈自己,正坐在电脑前,惊恐地看着镜头。而照片的右下角,赫然印着那个熟悉的日期:1998.10.14。
老陈疯了一样冲出房间,跑下楼梯。他不敢回头,不敢停下。他跑到大街上,混入人流,试图甩掉身后的阴影。然而,无论他走到哪里,耳边总会响起那滋滋啦啦的电流声,仿佛如影随形。
几天后,老陈搬走了。他卖掉了所有的旧书,扔掉了那台VCR,甚至不敢再经过那栋筒子楼。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,他以为那个诅咒已经被他斩断。
直到有一天,他在整理新的住所时,在一个陌生的抽屉角落里,发现了一个崭新的U盘。U盘上贴着一张标签,上面写着:“2024.05.20”。
老陈的手开始颤抖。他看着那个U盘,仿佛看到了那个黑洞洞的镜头,和那个诡异微笑的小女孩。他知道,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