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冬天，总是来得猝不及防。
林远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，目光穿过灰蒙蒙的天空，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。天气预报里那个被称为“王炸”的寒潮预警，已经挂了整整三天。然而，今天的温度似乎只是勉强跌破了十度，并没有传说中那种刺骨严寒的架势。同事们还在为周末要不要去滑雪争论不休，林远却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慌，就像是大风暴雨前的死寂，让人透不过气。
“林远，下班了还不走？”同事老张探头探脑地走过来，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，“这季度的报表有点不对劲，老板说今晚必须改完。”
林远叹了口气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：“知道了，你先回去吧，我弄完就走。”
老张撇撇嘴，一脸同情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这苦命打工人，今晚怕是又要跟电脑过夜了。听说今晚有股强冷空气南下，你得把厚衣服备好啊。”
门关上后，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远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。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，原本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，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。林远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，十一点半。他伸了个懒腰，准备起身去茶水间续命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是母亲打来的视频电话。
林远接通，屏幕那头，母亲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背景是自家阳台上那一排排被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绿植。“囡囡啊，你那边降温没？妈刚才看新闻说，第一波冷空气已经到了，但后面还有两股更狠的，你要多穿点，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。”
林远心里一暖，嘴上却嫌弃道：“妈，我都二十多了，还能冻着不成？您自己注意点风湿，别老在风口站着。”
“你这孩子，嘴硬心软。”母亲笑了笑，挂了电话。
林远关掉视频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就在这时，窗外的风突然大了。原本只是呼啸的风声，变成了某种低沉的咆哮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。树叶疯狂地拍打着玻璃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林远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，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他走出公司大楼，冷风瞬间灌进领口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，大家都行色匆匆，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。林远紧了紧风衣的腰带，加快了脚步。
走到半路，天空开始飘起雨夹雪。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，生疼。林远抬头看了看天，乌云如墨汁般翻涌，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噬。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再次震动，这次是一条推送新闻：《气象专家紧急提醒：三股冷空气将形成“三角围攻”，江城将迎来近十年最寒冷冬季》。
“三股冷空气组团来袭？”林远冷笑一声，觉得这标题有些耸人听闻。第一股冷空气他明明感受到了，那第二股和第三股在哪里？
他继续往前走，路过一家便利店时，看到店员正在往门口挂厚重的防风门帘。店里，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大叔正蹲在角落取暖，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。林远走过去，买了一瓶热豆浆，递给大叔：“喝点热的吧，外面冷。”
大叔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接过豆浆，颤抖着喝了一口。他抬起头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：“小伙子，你没发现吗？这风里有股邪性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：“邪性？”
大叔压低声音，指了指头顶漆黑的夜空：“我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年，见过大风，见过大雪，但从没见过风里有‘声音’的。今晚，它们要来了。不是风，是‘它们’。”
林远只觉得荒谬，刚想开口反驳，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突然袭来。这股冷意并不像之前的风那样停留在体表，而是直接穿透了衣服，穿透了皮肤，直刺骨髓。他手中的热豆浆瞬间失去了温度，甚至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便利店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，彻底熄灭。黑暗降临的瞬间，林远听到了声音。
那不是风声，也不是雷声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嘶吼。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，又像是某种巨兽在喘息。林远惊恐地看向窗外，只见原本漆黑的天空中，竟然出现了三道截然不同的暗红色气流。它们如同三条巨蟒，缠绕在一起，在夜空中缓缓盘旋，每一次摆动，都伴随着大地轻微的震颤。
第一股气流，赤红如血，带着焚尽一切的暴虐；第二股气流，幽蓝如冰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；第三股气流，漆黑如墨，隐藏着不可名状的恐惧。
它们缓缓下降，朝着这座城市，朝着林远所在的方向，汇聚而来。
林远想要逃跑，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，动弹不得。那股刺骨的寒冷让他无法思考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三道气流越来越近。空气中的温度骤降，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冰晶，悬浮在半空中，折射出诡异的光芒。
“这就是……三股冷空气组团来袭？”林远在心底绝望地呐喊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耀眼的白光从云端劈下，正中那三条气流的交汇点。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将林远掀翻在地。他紧闭双眼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发现自己正坐在公司的椅子上，电脑屏幕上的光标还在不停地闪烁。窗外，阳光明媚，鸟语花香。
“林远？你发什么呆呢？”老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几分疑惑，“这报表不是改完了吗？怎么看着像见了鬼一样。”
林远猛地站起身，撞翻了椅子。他冲到窗前，看着外面温暖如春的城市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虚脱感。是梦吗？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手。在那双手的指尖，竟然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白霜，正在阳光下慢慢融化，滴落在地板上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林远咽了口唾沫，颤抖着掏出手机，打开天气预报。屏幕上赫然显示着：今日气温适宜，无降水。
但他清楚地记得，在那个梦里，那三股冷空气，还没有完全到来。而真正的寒冬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