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雷声轰鸣，仿佛要将这破败的茅山道观彻底撕裂。
陈安跪在冰冷潮湿的青石板上，浑身湿透，单薄的白衣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。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石阶上，渗出一丝血迹，混合着雨水流淌而下，显得狼狈不堪。在他面前，一道玄色身影静立如松，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青色符光，那是高深莫测的道家真气，此刻却冷若冰霜，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。
“天师大人，求您救救我阿娘！”陈安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，“只要您愿意出手，我陈安愿为您做任何事！”
那道玄色身影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陈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上。那是当世第一天师，清虚子。传闻他修道百年，清心寡欲，断情绝爱，是世间正道的光，也是无数妖魔鬼怪闻风丧胆的克星。然而，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师，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、意味不明的弧度。
“做任何事？”清虚子声音清冷，如玉石相击，“陈安，你可知我修道之人，最忌沾染红尘因果。你阿娘中的是‘蚀骨寒毒’，非寻常药物可解，需以纯阳至阳之气压制。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，“你虽是至阴之体，但若让你去‘引’那阳气，只怕未救得人，先损了你的根基。”
陈安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：“我不在乎！只要阿娘能活，我这条命，乃至这副身子，都是天师大人的。”
清虚子沉默了片刻。雨幕中，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弹，一张金色的符箓凭空浮现，悬浮在两人之间。符箓之上，朱砂绘制的纹路仿佛活物般游动，散发着灼人的热浪。
“这是‘合欢引灵符’，乃是我师门秘传。”清虚子淡淡说道，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此法需男女双方神魂交融，阳气互通。过程……颇为痛苦，也颇为亲密。你若怕，现在转身离开，我还可考虑用别的方法，虽然成功率只有三成。”
陈安看着那张符，又看了看远处被寒气笼罩、奄奄一息的母亲，毫不犹豫地伸出手，抓住了那张符。
“我不怕。”
随着手指触碰符箓的瞬间，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指尖疯狂涌入陈安的体内。与此同时，清虚子也伸出另一只手，掌心贴上陈安的额头。
刹那间，天地仿佛静止。
陈安感到一股霸道无匹的纯阳之气强行冲入他的经脉，所过之处，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他忍不住闷哼一声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，正好撞进那个带着淡淡檀香气的怀抱。
清虚子顺势揽住他的腰，另一只手迅速在他后心印下一道法诀。两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交融。陈安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耳边传来清虚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，就在他的唇边响起：
“忍着点，别晕过去。”
那声音不像是在说救人，倒像是在说某种不可言说的私密之事。陈安想要睁开眼，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厉害。他只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两人身体间游走，驱散了他体内的阴寒，却也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、令人战栗的酥麻感。那感觉既痛苦又愉悦，仿佛灵魂都被撕裂又重组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雨声渐歇。
陈安瘫软在清虚子怀里，大口喘着粗气，浑身冷汗淋漓。他虚弱地抬起头，发现母亲房间里的寒气已经消散，母亲平稳的呼吸声从门内传来，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。
而抱着他的清虚子，依旧面色平静，只是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，此刻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深邃与占有欲。
“多谢天师大人……”陈安虚弱地说道，想要起身行礼。
清虚子却没有松手，反而收紧了手臂，将陈安更紧地禁锢在怀中。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陈安苍白的脸颊，指尖微凉，却烫得陈安心头一颤。
“谢恩不必急。”清虚子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几分，声音低沉而危险，“陈安，你既已与我神魂交融，这副身子便算是染上了我的因果。从今往后，你便是我的人了。”
陈安愣住了，大脑一片空白：“天……天师？这……这是何意？”
“何意？”清虚子轻笑一声，俯身凑近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陈安的耳畔，“你刚才不是说了吗？愿为我做任何事。如今，我只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陈安心跳如鼓，本能地想要后退，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。他惊恐地看着清虚子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，那里面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淡漠，而是赤裸裸的欲望与掌控。
“什么……什么事？”
清虚子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低头，在那颤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。蜻蜓点水，却如惊雷炸响。
“留下来。”清虚子直起身，恢复了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样，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过，“做我的侍剑童子。每日清晨为我研墨，深夜为我护法。若你愿意，我便保你一生富贵平安；若你拒绝……”他瞥了一眼远处安然入睡的母亲，“你阿娘的毒，随时可能复发。届时，我不一定会再出手。”
陈安瘫坐在地上，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天师。他知道，自己踏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。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师，用一场交易，彻底将他拉入了自己的领地。
窗外，雨停了，一轮残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，清冷的光辉洒在两人身上，拉出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。
陈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，最终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我……留下。”
清虚子满意地笑了笑，伸手将他扶起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，“那便随我回房吧，今晚，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没做完。”
陈安浑身一僵，看着清虚子转身离去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期待。他不知道，这一句“上了那个天师”，究竟意味着救赎，还是更深的沉沦。但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命运，已经彻底与这个人捆绑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