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手机屏幕,眼神从最初的迷茫逐渐转变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那行标题像是一道诅咒,又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谶语——《上大厕大便有血怎么回事》。作为某三甲医院肛肠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,林远见过太多患者带着羞耻和惊恐走进诊室,但今天,这道题目不属于他,而属于他那个正在国外留学的弟弟,林浅。
三个小时前,林浅发来一条语音,背景音是嘈杂的地铁报站声,声音颤抖得厉害:“哥,我……我好像出大事了。不是普通的痔疮,血是黑的,还带着像墨汁一样的东西。我在伦敦的医院挂了号,医生看了一眼化验单,说让我赶紧买机票回来,说这可能是‘那个’征兆。”
“哪个?”林远当时正在值大夜班,手下的笔顿在半空,墨水晕开了一小团黑渍。
“就是传说中的‘血河’。”林浅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林远嗤之以鼻。什么血河,不过是消化道出血或者高位结肠病变的通俗说法。他正准备打电话骂弟弟大惊小怪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这次是一条来自医院内部系统的紧急通知,发件人竟然是已经退休十年的老主任,张伯年。
“小林,立刻停止手头所有工作,准备急救室。有一批‘特殊病人’即将抵达,症状与你弟弟描述的完全一致。”
林远的心猛地一沉。特殊病人?他在医院工作八年,从未听说过这种分类。他冲出办公室,路过护士站时,发现平时喧闹的走廊此刻死一般寂静。所有护士都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难以言喻的铁锈味,像是陈年的血,又像是某种生锈的金属被强行掰断的气息。
电梯门打开,林远走了进去。电梯下行至负二层,那是医院最深层的地下停尸房和旧档案室所在地,平时极少有人涉足。电梯门缓缓打开,外面不是熟悉的白色墙壁,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。黑暗中没有灯光,却有一种诡异的红光在闪烁,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睛。
林远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,一步步走出电梯。脚下的地板不再是冰冷的瓷砖,而是一种柔软、湿润、带有弹性的物质,踩上去发出“吧唧、吧唧”的声音,仿佛走在某种巨大的内脏之上。
“哥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。林远浑身一震,那是林浅的声音,但听起来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,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回荡。
“浅浅?”林远壮着胆子向前走去。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前方的景象。那是一间巨大的、圆形的房间,墙壁由无数张泛黄的病历纸堆积而成,高达数米,摇摇欲坠。房间中央,盘踞着一个巨大的、蠕动的肉红色球体,表面布满了血管和静脉,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,又像是一个巨大的肠道器官。
林浅就站在球体旁边,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的脚下,是一滩暗红色的液体,正顺着地面的纹路缓缓流向那个巨大的球体。
“这不是病,哥。”林浅抬起头,眼中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旋转的血雾,“这是‘债’。”
“什么债?”林远感到一阵眩晕,理智告诉他应该逃跑,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。
“每个人在出生时,都向这个世界借了一副躯壳。我们用这副躯壳吃饭、呼吸、排泄,也消耗着世界的能量。”林浅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,“当我们无法偿还时,身体就会成为祭品。那些血,不是血,是我们欠下的‘存在税’。”
林远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,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。他想起最近新闻里频繁出现的各种不明原因出血病例,想起网络上那些关于“血月”的谣言,想起自己多年来在手术台上看到的越来越多无法用医学解释的病例。原来,这一切都不是疾病,而是一场席卷全球的、悄无声息的收割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林远问。
“因为你看见了。”林浅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球体,“它饿了。它通过人类的恐惧和羞耻来进食。大便有血,不是因为生病,而是因为身体在泄漏灵魂。你弟弟,还有成千上万的人,他们的身体正在变成通道,通往另一个维度。”
突然,那个巨大的球体剧烈震动起来,表面的血管爆裂,喷涌出大量的黑色血液。这些血液并没有滴落,而是悬浮在空中,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。那些人形发出无声的尖叫,向着林远扑来。
林远转身就跑,但身后的黑暗已经彻底吞噬了光线。他听见身后传来无数脚步声,像是无数双脚踩在泥泞中。他拼命奔跑,直到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,直到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。
不知跑了多久,他猛地撞开一扇门,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明亮的急诊大厅。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真实。周围是忙碌的医护人员,广播里播放着早间新闻,一切都正常得令人想哭。
“林医生?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一位护士关切地问道。
林远大口喘着粗气,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防火门。门后,似乎什么都没有。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指尖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他颤抖着抬起手,将那抹痕迹凑到眼前。
那是一滴血。
不,那不仅仅是一滴血。在晨光下,那滴血竟然缓缓流动,形成了一个微小的、旋转的漩涡。漩涡中心,隐约浮现出一行字,和他手机里看到的标题一模一样:《上大厕大便有血怎么回事》。
林远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时,那行字消失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这个世界,正在以一种诡异而残酷的方式,向每一个个体索取它应得的代价。而他,作为医生,作为幸存者,必须找到答案,找到阻止这一切的方法。
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繁华的都市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这场关于存在与偿还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