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堂残妻难再娶

冷雨如注,敲打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。

顾清婉拖着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走出顾府那扇朱红色的大门。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暖阁,身前是漆黑冰冷的雨夜。那扇曾让她魂牵梦萦、又让她遍体鳞伤的门,此刻在她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仿佛斩断了她最后一点关于过往的念想。

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只破旧木箱,是她全部的家当。那是她嫁入顾府三年,一针一线缝制的嫁妆,也是顾廷洲亲手扔出大门的“累赘”。

“清婉,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?”

脑海中还回荡着顾廷洲那冷漠无情的声音。他说她出身低微,配不上顾家如今的权势;他说她温柔贤淑是虚伪,只会给他惹麻烦;他说,休书已下,从此你我恩断义绝,莫要再纠缠。

她想起成婚那日,他身穿大红喜服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。三年相敬如宾,实则形同陌路。她为他打理内务,为他照顾病重的祖母,甚至在他被仇家追杀时,拼死掩护他逃脱。可换来的,不过是一纸休书,和一句“下堂残妻,难再娶”。

雨越下越大,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,渗进衣领,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。顾清婉打了个寒颤,却没有停下脚步。

前方是长街尽头的一座破败道观,那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。三年了,她习惯了隐忍,习惯了讨好,习惯了在顾廷洲面前低到尘埃里。但今天,她累了。既然他视她为累赘,那她便还他一个清净。至于“难再娶”的诅咒,她不信命。

就在她即将踏入长街阴影之时,一道黑影突然从路边窜出,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
顾清婉心头一紧,下意识后退半步,警惕地看着对方。

“顾小姐,别来无恙。”

声音低沉磁耳,带着一丝玩味。

顾清婉抬头,借着微弱的路灯,看清了来人的面容。那人一身玄色劲装,腰佩长剑,眉眼深邃如渊,正是当朝权倾朝野、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——萧凛。

传闻中,萧凛性情暴戾,嗜杀成性,且终身未娶。京城权贵皆道,能入摄政王法眼者,非死即伤。

“摄政王……”顾清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,微微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而疏离,“深夜挡路,不知有何贵干?”

萧凛眯起眼睛,目光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扫过,最后停留在她怀中那只破旧的木箱上。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听闻顾相府今日休弃了顾家大姑娘,本王便过来看看,究竟是何等人物,竟让顾相如此狠心。”

顾清婉心中一凛。原来此事已经传开了。

“家丑不可外扬,还请摄政王自重。”她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波澜。

萧凛轻笑一声,突然上前一步,逼近她身前。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来强烈的压迫感。“自重?顾小姐如今这副模样,还有什么自重可言?顾廷洲不要你,本王倒是觉得,你有些意思。”

顾清婉皱眉,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:“摄政王说笑了,在下不过是一介弃妇,无趣得很。”

“弃妇?”萧凛眼中闪过一丝兴味,“本王从不认为,顾廷洲有资格定义你的价值。倒是你,那双眼睛里的倔强,本王喜欢。”

说完,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精致的玉牌,递到她面前:“这块玉牌,代表着摄政王府的最低特权。拿着它,在京城,无人敢动你分毫。如何,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‘生活’?”

顾清婉看着那块温润的玉牌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摄政王的招揽,看似诱人,实则陷阱无数。但她看着远处顾府的方向,心中一片冰冷。回去?绝无可能。留在这里?雨夜漫漫,她无处可去。

她深吸一口气,伸手接过玉牌。指尖触碰到萧凛掌心的瞬间,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“多谢摄政王厚爱。”她淡淡说道,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,“但顾清婉只想静一静,暂不需要庇护。”

萧凛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笑声在雨夜中回荡,惊起了几只宿鸟。

“好一个‘暂不需要’。本王拭目以待。”他收起笑容,目光变得锐利,“顾清婉,记住你今天的话。若有一天你走投无路,拿着这块玉牌来摄政王府。本王记得,你说过,难再娶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去,玄色衣摆消失在雨幕中,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话语在风中飘散。

顾清婉握紧手中的玉牌,感受着上面传来的余温,心中五味杂陈。

难再娶?

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,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,模糊了视线,却清晰了内心。

顾廷洲,你以为休了我,就是对我的惩罚?你错了。这世间的男人,并非只有你一个。既然你嫌我残破,那我便让你看看,这“残妻”二字,究竟有多难娶。

她紧了紧怀中的木箱,挺直了脊背,一步步走进雨夜深处。

长街寂寥,风雨如晦。但顾清婉知道,她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
这一世,她不再为任何人而活。她要活出自己的风骨,活出属于自己的天地。至于顾廷洲的后悔,萧凛的纠缠,那些都将成为她登顶路上的垫脚石。

雨,渐渐小了。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
新的一天,即将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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