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如刀,刮过断崖边的枯草,发出凄厉的呜咽。
苏婉蜷缩在一块巨大的青石后面,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肤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唯有那双眸子,在黑暗中亮得吓人,透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与决绝。就在几个时辰前,她还曾是京城最尊贵的长公主,如今却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“妖妃”,怀着一个不该存在的孽种。
腹中那团微弱却顽强的跳动,此刻正随着她剧烈的心跳而起伏。那不仅仅是生命的律动,更是她复仇的筹码,是她在这绝境中唯一的底牌。
“找到了!就在这附近!”远处传来粗犷的喊叫声,伴随着火把摇曳的光芒,将漆黑的山林照得忽明忽暗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。她伸手抚上高高隆起的小腹,指尖微微颤抖。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,却又是时候。他是萧景那个伪君子与她之间的罪证,也是她日后翻盘的钥匙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靴子踩在枯枝上的脆响如同催命符。苏婉没有选择逃跑,反而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,将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暴露在月光下。她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。
三个满脸横肉的侍卫从树林中窜出,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为首的是个独眼龙,他上下打量着苏婉,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贪婪。
“长公主殿下,”独眼龙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“陛下有令,请您‘安息’。不过看在您身子不便的份上,我们可以让您走得舒服些。”
苏婉轻笑一声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舒服?你们觉得,杀一个孕妇,能有什么舒服的法子?”
“嘴硬。”独眼龙冷哼一声,挥了挥手,“动手!小心点,别弄脏了地,脏了龙脉。”
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她衣角的瞬间,苏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双手死死护住腹部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气势:“你们敢!今日若动我一分,他日我若不死,必让你们全族陪葬!”
这一声嘶吼中蕴含的灵力波动,竟让为首的侍卫心头一颤。然而,贪欲战胜了恐惧。独眼龙狞笑道:“死到临头还嘴硬!给我砍!”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黑影从树梢间掠下,如同一只黑色的猎鹰,瞬间扑向那群侍卫。刀光剑影交错,鲜血飞溅。苏婉看得真切,那黑影招式狠辣,招招致命,显然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。不过片刻功夫,三个侍卫便横尸当场,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。
黑影落地,转过身来。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,身形挺拔,气息内敛而恐怖。他并未看苏婉一眼,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战场,随后目光定格在苏婉身上。
“公主殿下,”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冷漠,“殿下需要我做什么?”
苏婉警惕地看着他:“你是谁?为何救我?”
男子摘下面具,露出一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。苏婉瞳孔骤缩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这张脸,她太熟悉了,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卫,萧景的义弟,也是京城第一杀手组织“影阁”的主人——顾寒渊。
“顾寒渊……”苏婉喃喃自语,心中五味杂陈,“你……不是已经死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了吗?”
顾寒渊嘴角微勾,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:“殿下记性真好。不过,死人活过来,可不是为了叙旧的。”他向前一步,目光落在苏婉的腹部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惊讶,有探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“这就是那个野种?”
“闭嘴!”苏婉厉声喝道,随即深吸一口气,平复情绪,“顾寒渊,你我之间并无恩怨,但你若敢动这孩子一分,我即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也要让你付出代价。”
顾寒渊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轻笑一声:“殿下多虑了。我顾寒渊做事,向来只问因果,不问对错。今日救你,是因为我欠萧家一个人情。至于这孩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,“若是萧景的骨肉,留着或许是个祸害;若是别人的……那便留着,或许是个惊喜。”
苏婉心中一凛,明白顾寒渊话中的暗示。她不再多言,只是紧紧抓住顾寒渊的手臂:“带我走。离开这里,离开京城。”
顾寒渊点了点头,一把揽住苏婉的腰,将她带入怀中。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腹中胎儿的悸动,他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。
“去哪?”他问。
“天涯海角,”苏婉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,“只要他能活着出生,只要我能让他堂堂正正地活下去,哪怕是要把这天下搅个天翻地覆,我也在所不惜。”
顾寒渊不再说话,抱着她施展轻功,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满地的鲜血,在晨风中渐渐冷却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苏婉靠在顾寒渊坚实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感受着腹中生命的力量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长公主,而是一个为了孩子可以对抗世界的母亲。
前路凶险,生死未卜。但她心中已无畏惧。因为在那冰冷的腹中,藏着她最柔软的希望,也藏着她最锋利的复仇之刃。
晨曦微露,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断崖之上。苏婉微微眯起眼,看着那轮初升的红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