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透过高三(二)班破旧的玻璃窗,斜斜地洒在堆积如山的试卷上,给那些刺眼的红叉镀上了一层暧昧的金边。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值日生懒洋洋地擦着黑板,粉笔灰在光束中飞舞,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抗议。
林浅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。她盯着面前那张只考了四十二分的数学卷子,眉头紧锁,仿佛那上面写着什么天书。在这个以分数论英雄的冲刺阶段,她的成绩就像是一个笑话,不仅让她在老师眼中成了“不可救药”的差生,更成了父母每晚叹息的背景音。
“喂,看够了吗?”
一个清冷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林浅猛地抬头,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。顾言洲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,另一只手随意地把那本从不离身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扔在她的课桌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作为年级第一,顾言洲和林浅就像是平行线上的两条射线,永远没有交集,除非是在这种绝望的补习时刻。
“顾……顾同学?”林浅有些结巴,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她记得顾言洲,那个永远穿着整洁校服、成绩优异、从不惹事也从不与人深交的冰山校草。
“班主任说,如果你这次月考再不及格,就要劝退了。”顾言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我不想隔壁班少个陪练,更不想让教导主任因为我没帮你而念叨我。所以,我们做个交易。”
林浅愣住了,大脑飞速运转,试图从这荒谬的提议中找出漏洞:“什么交易?”
顾言洲拉过旁边的椅子,反着坐下,下巴抵在椅背上,目光紧紧锁住她:“我教你数学,保证你下次月考过及格线。作为交换,每天放学后,你需要陪我完成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林浅警惕地往后缩了缩,生怕被拐卖到哪个奇怪的地方。
“去天台吹风,或者去小卖部买冰淇淋,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。”顾言洲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只要你不逃跑,不告状,随你便。”
这条件听起来过于简单,甚至可以说有些廉价。林浅狐疑地看着他,但看着那鲜红的四十二分,她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:“成交。”
从那天起,林浅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每天傍晚,当夕阳将天空染成紫红色时,她就会准时出现在教室后门,等待那个身影。起初,他们真的只是去天台吹风,或者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散步。顾言洲话不多,但每当林浅遇到难题皱眉时,他总会耐心地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解题思路。
他的手指修长白皙,握笔的姿势优雅而有力。林浅常常盯着那些线条出神,直到顾言洲冷冷地敲一下她的额头:“看题,别看手。”
日子在笔尖沙沙的声响中悄然流逝。林浅发现,顾言洲并非表面上那样冷漠孤僻。他会因为她解出一道几何题而微微挑眉表示赞许,也会在她因为压力过大而偷偷抹眼泪时,默默递过一张纸巾,然后别扭地讲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逗她开心。
然而,契约的终点总是带着一种隐秘的悲伤。林浅知道,高三的时间宝贵如金,顾言洲不可能一直陪她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。而她自己,也深知这段关系注定不能见光。
一个月后的模拟考成绩出来,林浅考了五十八分。虽然离及格还差两分,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她拿着卷子找到顾言洲,兴奋地说:“我进步了!”
顾言洲接过卷子,看了一眼那个数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恢复了平静:“还差两分。契约继续。”
林浅的笑容僵在脸上,失落如潮水般涌来。原来,在他眼里,这只是一场必须完成任务的交易,没有温情,没有期待,只有冰冷的规则。
那天放学后,天空下起了暴雨。林浅没有去天台,也没有去小卖部,而是独自站在教学楼下的屋檐处,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滴落,砸在水坑里,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。
“林浅。”
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林浅没有回头,她知道是顾言洲。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,站在她身后不远处,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,他却浑然不觉。
“你……怎么来了?”林浅声音哽咽。
“我路过。”顾言洲淡淡地说道,将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,“雨太大,别感冒了。”
林浅转过身,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肩膀,心中那股委屈再也压抑不住:“顾言洲,我们到底算什么?只是契约伙伴吗?那两分的差距,对你来说很重要吗?”
顾言洲沉默了片刻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他忽然伸出手,轻轻擦去林浅眼角的泪痕,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。
“林浅,”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,“契约的内容是陪你,而不是监督你。那两分,我可以帮你补回来,但我不想让你带着遗憾离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:“如果我说,我想陪你的时间,不仅仅局限于这几个月,你会相信吗?”
林浅怔怔地看着他,心跳如鼓。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,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,和他眼中那一抹从未对她展露过的、小心翼翼的深情。
下课后的契约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