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镇外，乱葬岗。

李长生盘膝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乱石上，双手结出一个极其怪异的手印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……哎，不对，这口诀是错的。”

他烦躁地挠了挠头，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，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《基础引气入体速成指南（修订版）》。

“上面说，吸气要如春风拂面，呼气要似秋叶落定。可我怎么觉得，只要脑子里想着‘我要变强’，然后随便吸两口，那股凉飕飕的气就进来了呢？”李长生疑惑地自言自语。

他试着按照书上说的，调整呼吸节奏，结果折腾了半个时辰，除了把自己搞得头晕眼花外，丹田里连个气感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
“果然，这种复杂的技巧不适合我。”李长生叹了口气，索性不再理会那些繁文缛节。他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家里那头老黄牛耕田的画面，那种踏实、沉重、源源不断的感觉顺着脊柱缓缓上升，瞬间汇聚于丹田。

一股暖流凭空出现，虽然微弱，却真实存在。

“成了？”李长生眼睛一亮，“这也太简单了吧？”

就在这时，一阵刺耳的笑声打破了坟地的寂静。

“哟，这不是李家那个废物小子吗？怎么，在这儿练什么邪门功夫呢？”

三个身穿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过来，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，腰间挂着把制式灵剑，正是当地一霸赵虎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，正一脸戏谑地看着李长生。

李长生睁开眼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站起身来。他看了一眼赵虎，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凝聚的那一丝灵气，无奈地摇摇头：“赵师兄，我只是在休息。你们挡着我晒太阳了。”

“晒太阳？哈哈，老子倒要看看，你一个小家族子弟，也敢在青云宗的地界上这么嚣张！”赵虎脸色一沉，抬手便是一道掌风，直逼李长生面门。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，实则暗藏灵气，若是打实了，李长生至少得在床上躺半个月。

周围的村民吓得纷纷后退，不敢出声。

李长生没动，甚至没摆出防御架势。他只是微微侧身，动作慢得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。

赵虎的掌风擦着李长生的衣角掠过，狠狠拍在一旁的墓碑上，碎石飞溅。

“反应挺快嘛。”赵虎愣了一下，随即恼羞成怒，“给我打！废了他！”

两个跟班一拥而上，拳脚相加。

李长生叹了口气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。他不想惹事，但麻烦总是自动找上门。他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在其中一个跟班的胸口。

“噗。”

那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重卡撞击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撞断了一棵枯树，半天爬不起来。

另一个跟班见状，吓得腿软，转身想跑。李长生脚尖轻点，一道无形的劲气射出，将他绊了个狗吃屎，摔了个鼻青脸肿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功法？”赵虎瞪大了眼睛，刚才那一指，他明明感觉到了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波动，虽然距离很近，但威力却远超他自己的三成功力。

“没什么，就是力气大了一点。”李长生淡淡说道。

其实他也没想到，自己刚才只是下意识地调动了丹田里那点灵气，竟然爆发出了这样的效果。按照宗门里的说法，练气一层只能隔空取物，也就是隔空拿个苹果什么的。但他刚才那一指，直接把人打飞了五米远。

“你……你竟然突破练气一层了？”赵虎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李长生耸耸肩：“没有，我就是觉得，修仙这事儿，其实挺随意的。你们非要搞什么打坐、冥想、感悟天地，累不累啊？”

“荒谬！”赵虎怒吼道，“修仙乃逆天而行，岂能如此轻慢！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，清理你这个妖孽！”

说罢，他拔出腰间灵剑，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，显然是激发了法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口中大喝一声：“青云剑诀，第一式，清风斩！”

一道半月形的剑气呼啸而出，直劈李长生头顶。

这一招，在赵虎手里算是不错，足以斩断粗壮的树干。若是普通凡人，早已吓得屁滚尿流。

李长生看着那道剑气，皱了皱眉：“吵死了。”
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向前，轻轻一推。

没有花哨的光效，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。就像是在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。

那呼啸而来的剑气，在距离李长生三寸之处，突然停滞，然后如同泥牛入海，消散无踪。

赵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灵剑，剑身上的光芒竟然在快速黯淡，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剥夺了灵性。

“你……你做了什么？”赵虎惊恐地问道。

“我帮你把剑气卸掉了。”李长生收回手，打了个哈欠，“还有，你这剑法太慢，破绽太多。你看，你左肩下沉了半寸，重心偏右，如果我是敌人，这一剑挥出后，你的肋下就是空门。”

赵虎下意识地摸了摸肋下，冷汗直流。他明明觉得自己这一剑无懈可击，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所有细节。

“你……你是哪个宗门的长老？”赵虎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李长生摇摇头：“我不是长老，我只是觉得，修仙其实很难。难就难在，你要承认自己很普通，然后想办法让自己变得不普通。但大多数人都跳过了承认普通这一步，直接幻想成仙，所以才觉得难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乱葬岗深处，留下三个呆若木鸡的青云宗弟子。

“喂，小子！你别走！”赵虎回过神来，想要追上去，却发现双腿发软，根本迈不动步子。刚才那一瞬间的压迫感，让他灵魂都在颤抖。

李长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：“下次记得，呼吸要自然，别憋气。还有，别在坟地里练剑，阴气重，对剑不利。”

看着李长生远去的背影，赵虎咽了口唾沫，对两个跟班说道：“快……快回去禀报宗主！这人……这人绝对有问题！”

两个跟班连忙点头，搀扶着赵虎，狼狈地逃也似的离开了乱葬岗。

李长生走到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旁，重新坐下。

“果然，还是自己摸索舒服。”他重新翻开那本《基础引气入体速成指南》，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，随手将其扔进了旁边的火堆里。

“这些条条框框，真是束缚人的东西。”
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，心中一片宁静。

修仙很难吗？

在他看来，只要心态摆正，不装，不逼，不为了所谓的“大道”而自我感动，其实挺简单的。

毕竟，连走路都要讲究姿势完美的人，永远也走不到终点。

他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惬意的笑容。

“明天去镇里买只鸡吧，听说镇东头的王屠夫，杀鸡的手法很有韵律，或许能从中悟出点什么。”

说完，他彻底放松下来，任由身体融入这片天地之中。

夕阳西下，余晖洒在乱葬岗上，给那些冰冷的墓碑镀上了一层金边。而在这一片死寂之中，一个年轻人正睡得香甜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

这就是李长生的修仙之路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，没有苦大仇深的背景。

只有随心所欲，和那一句从未改变过的内心独白：

“不会真有人觉得修仙很难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