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三（2）班教室的窗户斜射进来，在空气中扬起的细微尘埃里划出一道道清晰的光路。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卷混合的特殊气味，这是林予安最熟悉的味道，也是让他感到窒息的味道。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最后一道压轴题，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“哒哒”的脆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予安紧绷的神经上。

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黑板上，而是死死地盯着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。

那是顾清舟。

顾清舟坐得笔直，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，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。即使是在这样枯燥乏味的课堂上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清冷疏离的气场也丝毫未减。林予安知道，顾清舟此刻一定在听，或者说，他在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维持着优等生的形象。但林予安更清楚，顾清舟的余光，哪怕只有一秒，也绝对不会错过讲台下那些细微的动静。

比如，此刻正坐在顾清舟斜后方、那个因为紧张而手心出汗的自己。

林予安低下头，假装在草稿纸上演算，心脏却跳得像是要炸开。他和顾清舟之间，隔着三排座位，却仿佛隔着整个世界的距离。他们是同班同学，甚至可以说是“青梅竹马”般的存在，但在那层名为“学长与学弟”或者“优等生与麻烦制造者”的标签下，有些东西被压抑得太久，久到几乎要腐烂在心底。

突然，顾清舟手中的笔停了。

那个动作极轻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。但林予安感觉到了。一股无形的压力顺着空气蔓延过来，像是一张收紧的网。他不敢抬头，只能强迫自己盯着纸面上那一团乱麻般的公式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“林予安。”

一个清冽如冰泉的声音忽然响起，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老师的讲课声和教室里的嘈杂，直击林予安的耳膜。

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。连老师都愣了一下，推了推眼镜，疑惑地看向这边：“林予安？这道题，你上来解一下？”

林予安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他缓缓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。他低着头，一步步走上讲台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背上，有好奇，有幸灾乐祸，也有……顾清舟那意味深长的注视。

走到讲台旁，他接过老师递来的粉笔。手指有些颤抖，粉笔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沉重。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几何题像是一张嘲笑的脸，看着他笨拙地画下一条辅助线，又擦掉。

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。

就在林予安几乎要绝望的时候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，拿过了他手中的粉笔。

是顾清舟。

不知何时，他竟已经站在了林予安的身侧。他穿着白衬衫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瞬间包裹了林予安，那种熟悉又危险的气息让林予安浑身僵硬。

顾清舟没有看林予安，只是垂着眼眸，在黑板上流畅地写出步骤。他的字迹工整有力，每一个步骤都逻辑严密，完美得无可挑剔。粉笔灰簌簌落下，像是下了一场小型的雪。

“看，”顾清舟的声音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，“连这种基础题都不会，你是怎么考进我们班的？”

林予安咬着嘴唇，脸颊滚烫。他想反驳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。他看着顾清舟专注的侧脸，那高挺的鼻梁，紧抿的薄唇，还有那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。这一刻，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、同学的窃窃私语声全都退去了，只剩下顾清舟近在咫尺的呼吸声。

顾清舟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下粉笔，转头看向林予安。他的眼神深邃如潭，里面翻涌着林予安看不懂的情绪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
“下课来办公室找我。”顾清舟低声说道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句咒语，“我们好好谈谈，为什么你每次看我的时候，眼神都那么不老实。”

林予安猛地抬头，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。那里没有笑意，只有一种让他浑身战栗的认真。

“不可以……”林予安下意识地在心里呐喊，声音却在颤抖中消散。

他知道，顾清舟说的“谈”，绝不是简单的补课。那是某种越界的、危险的、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的试探。在这个充满规矩和禁忌的校园里，在这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教室里，顾清舟正在一步步揭开他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。

下课铃声适时响起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同学们纷纷起身，喧闹声瞬间涌起。林予安像个提线木偶般走下讲台，回到座位上。他不敢看顾清舟，只能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拳。

顾清舟整理好书本，站起身，经过林予安身边时，脚步微顿。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予安的头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，但在那一瞬间的触碰中，林予安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指尖的温度和力度。

“走吧，学弟。”顾清舟的声音依旧清冷，却带着一丝只有林予安能听出的暧昧，“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
林予安抬起头，看着顾清舟离去的背影，那个背影挺拔而孤独，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抓起书包，跟了上去。

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，照在走廊上，拉出两道并排的身影。虽然相隔一步之遥，但那份暧昧不清的气息，已经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，无法驱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