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烈的头痛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脑仁里反复拉扯,林远睁开眼时,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那张略显斑驳的天花板,而是一片素净得有些诡异的白色顶灯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清香,闻起来冷冽而疏离。
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太阳穴,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仿佛灌了铅。更令他感到不对劲的是,视线的高度似乎变了。原本他是个一米八的壮汉,此刻视线所及之处,视野低矮了许多,而且……这双手,纤细、白皙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指尖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“这……”林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惊呼,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几分属于女性的柔婉,瞬间让他头皮发麻。
他猛地坐起身,一阵天旋地转后,视线终于落在了床边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上。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病号服,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,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,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常年不化的冰霜之气。那张脸林远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江城豪门顾家的掌权人,顾清婉。也是他那个在朋友圈里晒着恩爱、实则早已对他冷若冰霜的未婚妻,岳母的亲生女儿,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小姨子,顾清婉。
等等,不对。林远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。他看向镜子里那张脸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娇弱的身躯。如果这是顾清婉的身体,那他在哪里?那个不可一世、经常对他冷嘲热讽的顾家掌权人,现在应该在哪儿?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本。看到林远坐起身,医生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:“顾小姐,您醒了?感觉怎么样?昨晚您突发急性昏迷,送来急诊的时候各项指标都很正常,就是脑部有轻微的震荡。”
林远——或者现在应该叫他“顾清婉”,僵硬地转过头,声音有些颤抖:“医生,我是……顾清婉?”
医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随即笑道:“您当然姓顾,难道昨晚摔糊涂了?还是说,您是在担心那个叫林远的年轻人?听说他昨晚也在医院,说是陪您来的。”
听到“林远”这个名字,顾清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涌上心头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,想要大喊“我不是顾清婉”,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。他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。昨晚是顾家的家宴,顾清婉当众羞辱了他,说他配不上顾家的女儿,让他滚出去。他喝了不少酒,最后记得的画面是顾清婉转身离去的背影,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。
难道……灵魂互换?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像野草一样在心中疯狂蔓延。顾清婉猛地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。他需要确认,需要找到一个确凿的证据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,护士们匆匆走过,偶尔有人向他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。在顾清婉的世界里,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,无人敢直视;而此刻,他只能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这种身份的巨大落差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冲出医院大门,拦下一辆出租车,报出了林远公寓的地址。一路上,他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,疼痛感真实而清晰。这具身体虽然柔弱,却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,那是顾清婉常年锻炼的结果。
推开公寓大门的那一刻,顾清婉愣住了。客厅里一片狼藉,酒瓶散落一地,林远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,嘴里还嘟囔着:“顾清婉,你个冷血动物……”
顾清婉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属于他自己的、粗糙却熟悉的躯体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愤怒、荒谬、还有一丝莫名的怜悯。他走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“自己”,心中五味杂陈。
就在这时,林远的眼睛突然睁开了。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惊恐,他坐起身,看着站在面前的“顾清婉”,又看了看自己这双骨节分明的手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林远声音嘶哑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,用那双原本属于林远的眼睛,冷冷地盯视着对方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、带着几分戏谑和冰冷的弧度,那是顾清婉标志性的表情。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,”顾清婉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正是林远自己的声音,“重要的是,从现在起,你在我身体里,而我,在你身体里。”
林远瞪大了眼睛,似乎想要尖叫,却又发不出声音。顾清婉转过身,走向浴室,背影决绝而优雅。他知道,这场意外或许是一场灾难,但也可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。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里,他必须重新审视这段关系,重新定义自己,同时也……看看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眼中钉的“准姐夫”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,顾清婉看着镜子里那张属于林远的脸,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。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