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疲惫都冲刷干净，却又偏偏在江畔路那个老旧的十字路口，将沈清歌困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她站在便利店狭窄的屋檐下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“余额不足”提示，又看了看旁边那把还在滴水的透明雨伞，心里把那个不靠谱的前男友骂了一万遍。就在十分钟前，她因为加班错过了末班地铁，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，而在打车软件上排队时，她不小心按错了一个按钮，直接给一个备注为“邻居”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电话接通得很快，那边传来一道低沉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男声：“喂？”
沈清歌愣了一秒，随即脑子一抽，为了摆脱现在的窘境，她脱口而出：“你好，我是你失散多年的……前女友。”
空气沉默了大概三秒。
沈清歌后悔得想把自己塞进下水道里。这理由烂俗得连三流编剧都嫌弃，但此刻她只想赶紧借把伞或者搭个顺风车。
“前女友？”那个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反而多了一丝玩味，“沈小姐，我们分手三年了，而且据我所知，我并没有失散。”
沈清歌脸色一白，正想挂断电话道歉，对方却紧接着说道：“不过，既然你这么需要帮助，我可以考虑一下。你在哪个位置？如果你现在往北走两百米，有个叫‘蓝湾’的小区，我可以去接你。”
沈清歌犹豫了。蓝湾小区是本市著名的高档豪宅区，她这种刚毕业的社畜根本进不去。但看着雨势越来越大，雨水已经漫过了她的鞋面，那种透心的凉意让她不得不咬牙赌一把。万一是个好人呢？万一是个变态呢？
“我……我在便利店门口。”她硬着头皮报出地址。
十分钟后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停在路边。车窗降下，露出一张轮廓深邃、眉眼冷峻的脸。正是她刚才电话里听到的那个声音，顾廷深。
顾廷深是沈清歌大学时的学长，也是那个被她“甩”了的男人。准确地说，是被他甩了，因为当时她一心只想搞事业，觉得恋爱会影响她上清华北大的进度——虽然最后只考上了普通的二本院校，但这份执念一直延续到了现在。
“上车。”顾廷深只说了两个字，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裙摆和狼狈的表情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。
沈清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，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，好闻却让人有些心慌。她小心翼翼地坐在真皮座椅的边缘，不敢弄脏分毫。
“所以，”顾廷深启动车子，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，打破了车内的寂静，“沈小姐大半夜淋雨打电话给我，就是为了叙旧？”
沈清歌咽了口唾沫，决定耍赖到底：“不是叙旧。是……是意外。我刚才手机没电，不小心拨错了号码。但是既然你车都在门口了，不如做个顺水人情，送我一程？我可以付车费，虽然我现在身无分文，但我可以给你打工抵债！”
顾廷深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她倔强又带着几分讨好的脸上。三年不见，她还是这么笨拙，明明心虚得要命，却还要强装镇定。
“打工抵债？”他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，“沈清歌，你知道我现在身价多少吗？你打一辈子工，恐怕连我车的轮胎都赔不起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给你唱歌听？”沈清歌试图挽回局面，虽然她五音不全。
顾廷深没有回答，只是默默地将车开往了一个陌生的方向。沈清歌心中警铃大作，难道真的要被拐卖了吗？她握紧了小包，准备随时跳车。
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豪华公寓楼下。顾廷深熄了火，转头看着她，眼神深邃如潭：“既然你说不是故意赖上我，那现在，你打算怎么赖？”
沈清歌愣住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的伞坏了，手机没电，身无分文，而且刚才那一通电话，在我看来，就是一种求关注的信号。”顾廷深解开安全带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逼近她，“沈清歌，大学时你就喜欢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手段，怎么，三年过去，还是只会这一招？”
沈清歌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。她确实没安好心，她之所以打那个电话，潜意识里就是想见他。她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，想知道他是否还像以前那样优秀，想知道……他是否还记得她。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有些发颤，“我只是……迷路了。”
“迷路了？”顾廷深伸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耳边的一缕湿发，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，“那正好，我家客房很空，你可以暂时住下。毕竟，不是故意赖上我，那就只能算我收留你了。”
沈清歌瞪大了眼睛，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雷声轰鸣，却盖不住她胸腔里那剧烈的心跳声。
“顾廷深，你这是在报复吗？”她小声问道。
“不，”顾廷深收回手，重新发动汽车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这叫……旧情复燃的预处理。既然你都赖上我了，那就别想再跑。”
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车库，灯光昏暗而暧昧。沈清歌靠在座椅上，看着前方顾廷深专注开车的侧脸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。
也许，这次真的不是意外。
也许，这就是命运给她开的另一个玩笑，或者说，是另一个开始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点的鞋子，突然觉得，赖上这个人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。毕竟，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，有一个愿意为你停车的人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。
“喂，顾廷深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那个……如果我真的赖上你了，你赶我走吗？”
顾廷深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，眼底满是笑意：“沈清歌，有些东西，一旦开始，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你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沈清歌没有回答，只是紧紧攥着衣角，心中却默默回答：
是的，我准备好了。
这一次，我不打算再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