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斑驳地洒在“静谧茶室”的木质地板上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年普洱香气。这里没有手机信号的干扰，也没有都市的喧嚣，只有偶尔传来的瓷器碰撞声和远处隐约的风铃声。对于林浅来说，这里是她逃避现实压力的唯一避难所，也是她作为资深心理咨询师，最不愿轻易踏入的“禁区”。

因为这里的老板，是顾宴辞。

林浅推开门，风铃轻响。顾宴辞正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紫砂壶，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，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颈间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危险。

“顾先生。”林浅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，“我预约了咨询。”

顾宴辞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开茶叶表面的浮沫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：“林医生，你知道规矩。在这里，咨询费很贵。”

林浅愣了一下。她当然知道规矩。在这个圈子里，顾宴辞是个传说，也是个噩梦。他从不接常规的心理咨询，只接那些被世俗眼光逼入绝境的权贵，或者……像她这样，明明看透人心却无法治愈自己的专业人士。
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林浅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，双手紧紧交握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我……我最近总是失眠，噩梦不断。我觉得我需要帮助。”

顾宴辞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瞬间穿透了林浅伪装的镇定。他站起身，迈着修长的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那压迫感让林浅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但身后就是沙发背，退无可退。

“失眠？”顾宴辞轻笑一声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林医生，你是在暗示我，你的潜意识里有什么想释放的欲望吗？”

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恼怒地瞪着他：“顾宴辞，请你尊重我的职业。”

“尊重？”顾宴辞俯下身，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，将她圈在自己的阴影里。他的呼吸温热，带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，喷洒在林浅敏感的耳廓上，“在这里，只有欲望和交易，没有尊重。你想解决失眠，可以。但我要你付出代价。”

林浅咬紧牙关，强忍着想要推开他的冲动。她不想示弱，更不想在这种人面前露出破绽。她冷冷地看着他：“什么代价？”

顾宴辞直起身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，轻轻打开。里面躺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黑色糖果，形状像是一颗泪珠，却散发着诡异的幽光。

“这是‘苦泪’。”顾宴辞淡淡解释道，“吃了它，你所有的焦虑、恐惧、压抑，都会转化为一种极致的愉悦感，持续整整一夜。但代价是，第二天早上，你会失去一段你最珍视的记忆。可能是童年，可能是初恋，也可能……是你作为心理咨询师的那份初心。”

林浅震惊地看着那颗糖果。她知道这是顾宴辞自制的“毒药”，一种游走在精神控制边缘的实验品。无数人试过，有人沉迷于那短暂的极乐，从此沦为他的奴隶；也有人清醒后痛恨自己，从此销声匿迹。

“你在胡扯。”林浅声音颤抖，但眼神坚定，“我不会碰它。”

“那就带着你的失眠和噩梦回去。”顾宴辞耸耸肩，转身走向柜台，“你可以选择痛苦地清醒，或者快乐地遗忘。林浅，你选吧。”

林浅死死盯着那颗糖果。脑海中闪过那些深夜里的尖叫声，闪过那些来访者绝望的眼神，闪过自己无数次在镜子前问自己“你到底在救谁”的迷茫。疲惫像潮水般涌来，淹没她的理智。她想要逃避，想要片刻的宁静，哪怕是用记忆作为交换。

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盒子的那一刻，顾宴辞突然开口：“不过，如果你改变主意，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。”

林浅的手僵在半空：“什么？”

顾宴辞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普通的薄荷糖，剥开包装纸，递到她面前。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，那一贯的冷漠伪装下，似乎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
“含一下这颗糖。”顾宴辞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不爽，你就含一下。”

林浅愣住了。这算什么？安慰？还是嘲讽？

“这不是药。”顾宴辞看着她，目光柔和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，“这只是普通的薄荷糖。但当你觉得心里堵得慌，觉得世界不公平，觉得想尖叫的时候，就含一颗。让那股凉意冲散你的烦躁。记住，林浅，痛苦是真实的，但逃避是暂时的。别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危险的糖果上，哪怕是我给的。”

林浅看着那颗白色的薄荷糖，久久没有动作。她看着顾宴辞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，突然意识到，这个人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懂她的孤独。

最终，她伸出颤抖的手指，接过了那颗糖。

放进嘴里的那一刻，清凉的气息瞬间在口腔中蔓延，驱散了积压已久的闷热与焦躁。林浅闭上眼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“明天同一时间，我要听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，而不是谎言。”顾宴辞重新坐回柜台后，拿起紫砂壶，背对着她说道，“现在，滚出去。”

林浅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笑容。她转身走向门口，风铃再次响起。走出茶室，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，但她觉得，心里的那块石头，似乎轻了一些。

不爽，就含一下。

这或许不是解药，但至少，是一个让人活下去的借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