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破败的义庄内,阴风阵阵,腐臭味混杂着陈年的霉味,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柳如烟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粗布麻衣,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。作为京城第一美人,她此刻却沦落至此,全因家中突遭变故,父亲被构陷谋反,抄家流放,只留她一人被丢在这荒郊野岭等死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且压抑的咳嗽声从义庄深处的停尸架上传来。
柳如烟吓得花容失色,紧紧捂住嘴巴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她听说,那里面关着一个被家族除名、浑身长满恶疮、被视为“天煞孤星”的怪人——沈绝。
据说,沈绝曾是天策府最年轻的少将军,却因三年前的一场大火毁容,性格乖戾,杀人不眨眼。更可怕的是,他患有一种怪病,每逢月圆之夜便如野兽般狂躁,需以鲜血为引才能压制。
今夜,正是月圆。
柳如烟闭目祈祷,希望能熬过这一晚,明日清晨便能被官府遣散。然而,她刚闭上眼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,紧接着是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“谁?”
一道沙哑低沉、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仿佛来自九幽地狱。
柳如烟浑身僵硬,她知道,自己躲不过去了。她缓缓站起身,双腿颤抖地走向停尸架,烛光摇曳中,只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被重重铁链锁在柱子上。他面容隐藏在阴影中,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到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眸子,以及身上缠绕的黑色布条,隐约透出底下溃烂的伤口。
“小女子柳如烟,无意冒犯。”柳如烟强压下心中的恐惧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只求借这义庄一隅,暂避风寒。明日天明,我便离去。”
沈绝轻笑一声,笑声中满是嘲讽:“避风寒?你是想借我的‘晦气’来洗清你那所谓的名门闺秀身份,好让我背锅,替你挡灾吧?”
柳如烟一愣,没想到这传闻中的恶鬼竟如此通透。她咬了咬唇,并未辩解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,上面还绣着精致的兰花。
“公子若信得过,这帕子可用来擦拭伤口。若不信,如烟便在此跪着,直到公子杀了我为止。”
说罢,她当真双膝一软,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沈绝眯起眼,透过阴影打量着这个柔弱的女子。她太干净了,与这肮脏的地狱格格不入。他本欲嘲笑她的天真,却在看到她手腕上那道为了照顾他而留下的抓痕时,心中某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那是在前几日,他发病失控时,她不顾一切冲进来救他,被他抓伤的手腕。
“你不怕我?”沈绝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怕。”柳如烟抬起头,眼神清澈如水,“但如烟更怕死得毫无价值。父亲冤屈未雪,如烟若死在此处,便是孤魂野鬼,永世不得超生。公子虽被世人唾弃,但如烟知道,公子并非恶人。”
沈绝心中一震。三年来,所有人都躲他如蛇蝎,唯有眼前这个女子,在恐惧之余,竟对他生出一丝悲悯与信任。
就在这时,义庄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火把的光亮透过缝隙照进屋内。
“找到她了!那个贱婢藏在这里!”
几个粗鄙的管家模样的人冲了进来,为首的是柳如烟的远房表叔柳世安。他满脸横肉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:“哟,还真在这儿。柳如烟,你父亲已死,这家里的大小事务便该由我接管。你乖乖跟我回去,否则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沈绝,嗤笑道:“把这怪物一起处理了,正好给老爷冲冲喜。”
柳如烟脸色煞白,她看向沈绝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。她知道,一旦被抓回去,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折磨和奴役。
沈绝却笑了。
这一次,笑容不再阴冷,反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。他猛地用力,锁链发出崩裂的声响,那些粗大的铁链竟被他硬生生扯断!
“柳世安。”沈绝的声音冷若冰霜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,“你动她一下,我要你整个柳家,鸡犬不留。”
柳世安吓得后退几步,随即恼羞成怒:“装神弄鬼!给我上,打死这个怪物!”
一群家丁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。
柳如烟惊呼一声,想要阻拦,却被沈绝一把拉入怀中。
“别怕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,“从今往后,你的命,归我管。”
话音未落,沈绝身形如鬼魅般掠出。
只见刀光剑影间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家丁,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,毫无还手之力。不过片刻功夫,地上已躺了一片哀嚎之人。
柳世安瘫软在地,惊恐地看着那个从地狱归来的修罗,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:“怪……怪物!你是怪物!”
沈绝并未追击,而是缓缓走回柳如烟身边,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迹。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,与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道。
柳如烟怔怔地看着他:“去哪?”
“去报仇。”沈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随即又柔和下来,“也去,给你一个家。”
柳如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看着这个被世人视为灾星的男人,突然觉得,或许这并非绝境,而是另一段传奇的开始。
她主动握住了沈绝粗糙却有力的手,坚定地点了点头:“好,相公别急,如烟陪你慢慢来。”
沈绝嘴角微扬,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。
夜风依旧寒冷,但两颗孤独的心,却在此刻紧紧相依。
义庄外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,仿佛预示着未来虽有风雨,却也必有阳光。
《不良相公你别急嘛》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