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，将整条九龙街的阴影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陈锋靠在“老鬼修车铺”那扇斑驳的铁门边，指尖夹着一根早已熄灭的香烟。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机油味和潮湿的霉味，钻进鼻腔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脚边是一双沾满泥点的旧球鞋。在外人眼里，他是个游手好闲、满身痞气的街溜子，是这九龙街人人嫌弃的“不良少年”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在这副颓废皮囊之下，沉睡着一头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兽。
三个月前，他还是一身戎装的特种作战小队队长，代号“龙王”。因为一次违背军令却救了整支小队性命的行动，他被剥夺了军籍，除名退伍。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以为，卸去光环的陈锋不过是一具空壳，是一枚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。他们错了。他们不知道，真正的力量从不依附于制服和勋章，而是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。
“锋哥，‘黑蛇帮’的人又来了，在街口堵着，说要找你算上次拆了他们赌档的账。”
修车铺里传出阿强有些发颤的声音。阿强是陈锋在这个城市的唯一朋友，一个胆小怕事却心地善良的修车学徒。
陈锋连眼皮都没抬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将烟头扔进脚边的铁桶里，用鞋底狠狠碾灭。“让他们等着。告诉老鬼叔，把后院那辆改装过的‘野马’钥匙给我。”
“锋哥，黑蛇帮这次带了三十多号人，还有……还有手持钢管的家伙，咱们是不是先避避风头？”阿强探出头，满脸惊慌。
陈锋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，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。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了，原本的慵懒与散漫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寒光。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杀气，冰冷、致命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避？我陈锋这辈子，只进不退。”
他推开修车铺的大门，大步走入雨中。
九龙街口的雨势更大了。十几辆黑色的轿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上，堵死了去路。三十几个身穿黑衣、手持器械的男子呈扇形排开，中央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正是黑蛇帮的堂主，蛇哥。
蛇哥看着从雨幕中走来的陈锋，嗤笑一声：“哟，这不是那个被军队赶出来的废物吗？怎么，今天没带条狗出来摇尾乞怜？”
周围的喽啰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陈锋脚步未停，径直走到蛇哥面前，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嘴里的酒气。他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蛇哥那张嚣张的脸，动作轻蔑得像是在拍一只苍蝇。
“蛇哥，”陈锋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，“我说过，再让我看见你在九龙街收保护费，我就砸了你的场子。你是没听清，还是耳朵聋了？”
蛇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，眼中的轻蔑被怒火取代。他猛地后退一步，挥手怒吼：“给老子废了他！打断他的腿！”
话音未落，离得最近的两个黑帮分子已经挥舞着铁棍冲了上来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笑声戛然而止。
陈锋的身影仿佛鬼魅般消失。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，只听到两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。那两个壮汉手中的铁棍还未落下，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，重重地砸在积水的街道上，再也爬不起来。
全场死寂。
蛇哥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瞳孔剧烈收缩。他见过打手，见过保镖，但从未见过这种快如闪电、狠如野兽的攻击方式。这不是街头斗殴，这是杀人技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蛇哥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陈锋没有回答，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周围所有持械的男子。他的眼神依旧平静，但周围的气压却仿佛骤然降低，冰冷的杀意顺着雨水弥漫开来，让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窒息。
“我是谁，不重要。”陈锋淡淡地说道，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轻轻点在虚空之中，“重要的是，从今晚开始，九龙街的所有规矩，由我来定。”
他向前迈出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蛇帮众人们，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制，纷纷后退，有人甚至吓得丢掉了手中的武器，双腿打颤。
陈锋知道，他不能在这里大开杀戒。虽然他已经不再是军人，但他心中仍有底线。他需要的是震慑，是立威，是让那些以为他是软柿子的人明白，有些底线，碰了就得付出代价。
他走到蛇哥面前，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，将这个两百斤的壮汉轻易地提了起来，单手悬空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帮主，”陈锋凑近蛇哥的耳边，轻声说道，“我想做个好人，但你们偏要把我逼成恶鬼。下一次，我不会再这么客气。”
说完，他随手将蛇哥扔了出去。蛇哥狼狈地摔在泥水里，连滚带爬地逃回车里。引擎轰鸣，车队狼狈不堪地逃离了九龙街，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。
雨渐渐小了。
陈锋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，转身走向修车铺。阿强和老鬼叔站在门口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，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“锋哥……你刚才……”阿强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陈锋摆了摆手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，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战神从未存在过。“没什么，只是教这帮小兔崽子做人。走吧，回去吃饭，我饿了。”
他走进修车铺，背影显得有些孤独，却又无比挺拔。
九龙街的风雨依旧，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。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眼睛，那些觊觎着这块地盘的势力，即将发现，他们惹怒了一条蛰伏已久的龙。
而这条龙，不再受任何枷锁束缚。
不良？或许吧。
但在陈锋看来，在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里，唯有比恶人更恶，才能守护心中那最后一点清明。
他是陈锋，也是曾经的龙王。
现在，他是九龙街的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