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江城。

霓虹灯在水洼里被踩得支离破碎，像极了顾清河此刻的心情。他站在“老地方”夜总会的后巷口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：救我妹。

顾清河叹了口气，把纸条塞回兜里，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。他是江城地下世界出了名的“不行叔”。不是说他身体不行，也不是说他打架不行，恰恰相反，这位三十出头的男人，一身腱子肉藏在这身松垮的西装下，眼神锐利得像把刚开过刃的刀。但他之所以叫“不行叔”，是因为他有个原则：不惹事，不主动出手，除非万不得已。用他的话说，拳头硬不如脑子硬，脑子硬不如运气好，运气不好……那就只能认怂。

可今晚，他认不了怂。

夜总会的后门被粗暴地踹开，两个穿着黑西装、戴着墨镜的大汉拖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走了出来。女孩大概只有十六七岁，满脸泪痕，校服上沾满了泥污。那两个大汉显然喝了不少酒，其中一个嘴里叼着烟，另一只手还在女孩肩膀上不规矩地揉捏，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。

“哟，这不是清河哥吗？”抽烟的大汉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顾清河，戏谑地喊道，“怎么，今儿个有空出来溜达？听说你最近‘不行’得厉害，连条狗都打不过？”

周围几个混混哄堂大笑。

顾清河没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向前迈了一步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这种平静反而让那两个大汉心里咯噔了一下，但酒精壮胆，他们还是梗着脖子吼道：“看什么看！信不信老子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顾清河动了。

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。只听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那个抽烟的大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去，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当场昏死过去。另一个大汉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膝盖骨已经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，他惨叫着跪倒在地，捂着腿疼得满地打滚。

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。

顾清河走到女孩面前，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，轻轻披在她身上，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。“没事了，”他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，“跟我走。”

女孩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。顾清河没有多言，只是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等待着她握住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。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巷口，车窗降下，露出一张阴沉的脸。是赵天豪，江城黑道的新贵，也是刚才那两个小喽啰的老板。

“顾清河，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。”赵天豪吐出一口烟圈，眼神阴毒，“敢动我的人，你是想死吗？”

顾清河转过头，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，又看了看赵天豪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：“赵老板，规矩你都懂。我救她，是因为她欠我一个人情。至于你的人……”他指了指地上那两个哀嚎的大汉，“是他们先动手的。冤有头债有主，赵老板要是讲道理，这事就算了；要是讲拳头……”

顾清河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冷：“那我奉陪到底。不过提醒你一句，我顾清河虽然叫‘不行叔’，但我从不打女人，也不打老人，更不打没有还手之力的人。但如果是你，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‘不行’。”

赵天豪愣了一下，随即勃然大怒：“给我上！废了他！”

从轿车里涌出十几个手持钢管的打手，如潮水般向顾清河涌来。顾清河叹了口气，把女孩护在身后，双手插兜，姿态散漫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无聊的晚宴。

“叔，你……”女孩小声喊道。

“闭嘴，别动。”顾清河低声说道。

第一个冲上来的混混举起钢管狠狠砸下。顾清河侧身躲过，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，轻轻一拧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，钢管落地，那人惨叫一声跪倒。紧接着，顾清河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，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，却又控制在不致残的程度。他像是在跳一支优雅的华尔兹，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，让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显得笨拙可笑。

不到一分钟，十几个打手全部倒在地上，哀嚎遍野。

赵天豪彻底慌了，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、甚至有点懦弱的“不行叔”，竟然隐藏得这么深。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，想要报警，却被顾清河一个眼神制止。

“赵老板，”顾清河走到他车前，轻轻敲了敲车窗，“今天的事，我可以当作没发生。但你最好记住，有些债，是可以还的；有些底线，是不能碰的。尤其是，不要动我的‘家人’。”

他说“家人”两个字的时候，目光柔和地扫过身后的女孩。赵天豪浑身一颤，他想起最近江湖上流传的一个传说：顾清河并非孤身一人，他背后有一个神秘的势力，而这个势力，正是江城黑白两道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。

“走！”赵天豪几乎是吼出来的，猛地一脚油门，轿车尖叫着逃离了现场。

巷子里恢复了平静，只有雨声依旧。顾清河转过身，看着惊魂未定的女孩，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，剥开糖纸，递到她嘴边。“吃颗糖，压压惊。”

女孩愣愣地接过糖，放进嘴里，甜意瞬间在舌尖蔓延。她看着顾清河瘦削却挺拔的背影，突然问道：“叔叔，你真的不行吗？”

顾清河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爽朗。“傻丫头，叔只是觉得，能不动手解决的事情，何必弄得满手血腥呢？不过嘛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回头冲她眨了眨眼，“如果真到了不行逼不得已的时候，叔还是有点本事的。毕竟，叔的名字虽然叫‘不行’，但心里的那团火，可还没灭呢。”

雨渐渐小了，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顾清河牵着女孩的手，一步一步走向巷口。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，显得有些孤独，却又无比坚定。
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赵天豪不会善罢甘休，江湖的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。但他不怕，因为他知道，只要心里还有光，哪怕身处黑暗，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。

“走吧，”顾清河轻声说道，“带你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