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燕国使者已至殿外,说是带来了长生不老的仙药。”
赵高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他微微躬身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阴冷:“那徐福骗了陛下三年,如今这新的‘仙药’,怕是又要耗空国库。臣以为,不如顺势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,目光扫过龙椅上那个背影。嬴政背对着他,一身玄色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仿佛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像。
“放肆。”
嬴政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而疲惫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“朕,乃大秦皇帝,天下共主。岂能容你这阉竖在此指手画脚?”
赵高脸色一白,随即又恢复常态,冷笑一声:“皇帝?陛下,您真的还是那个横扫六国的秦王吗?您看看这咸阳宫,看看这满朝文武,还有看看您自己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惊雷炸响,暴雨倾盆而下,仿佛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污秽与虚伪。殿门被猛地推开,一股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水卷入大殿。
一个身穿灰色布衣、脚踩破洞运动鞋的年轻人,手里提着半袋刚买的煎饼果子,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。他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殿柱,又看了看满地跪拜、瑟瑟发抖的群臣,最后目光落在了龙椅上那个满头白发、面容枯槁的老人身上。
年轻人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咽了口唾沫,小声嘀咕道:“这特效化妆挺逼真啊,这是哪个剧组在拍《秦时明月》番外篇?导演呢?灯光师怎么也不打个补光灯?”
全场死寂。
李斯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。赵高则是眯起了眼睛,右手悄然摸向袖中的匕首。
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,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煎饼,又看了看龙椅上的人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哟,老爷子,您这发型挺前卫啊,地中海式复古风?还有你这胡须,假睫毛贴歪了吧?”
嬴政缓缓转过身。那一刻,原本浑浊的双眸中骤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,仿佛深渊中的巨龙睁开了眼睛。他死死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狂徒,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:“汝,是何人?”
年轻人挑了挑眉,非但没有害怕,反而大摇大摆地走上台阶,无视两边持戟的卫士,径直走到龙椅前,把煎饼果子往旁边一放,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,翘起了二郎腿。
“我?”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嬴政,哈哈大笑起来,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这出戏,演得太累了。”
“放肆!拿下!”赵高厉声喝道。
然而,没有任何人敢动。不仅仅是因为嬴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压,更是因为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气场,让他那些死士竟然不敢上前半步。
年轻人叹了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,点亮屏幕,展示给嬴政看。屏幕上是一张现代都市的夜景图,霓虹闪烁,车水马龙。
“大秦?”年轻人嗤笑一声,“秦朝早就亡了,亡了两千多年了。你现在这副模样,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一粒尘埃,一段被后人咀嚼了无数遍的传说。你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宫殿,守着那些已经腐朽的规矩,守着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,你以为你还是皇帝?”
嬴政的瞳孔剧烈收缩,他猛地站起身,手指颤抖着指向年轻人:“妖言惑众!朕乃始皇帝,朕的大秦……”
“你醒醒吧!”年轻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暴躁,“看看你的手指!那是拿剑的手,还是握笔的手?看看你的眼神!那是横扫六合的霸气,还是被权谋算计得神智不清的浑浊?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嬴政,眼神中不再有戏谑,而是带着一丝怜悯和嘲弄:“你不需要装什么帝王威仪,也不需要装什么长生不老。你累了,你孤独,你被历史绑架了。所以,你躲在这个由记忆、幻觉和执念构建的‘大秦’里,不敢面对现实,不敢面对死亡。”
嬴政踉跄了一步,胸口剧烈起伏,那股无形的威压开始崩塌。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,金色的龙椅变成了斑驳的石块,华丽的宫殿变成了破败的废墟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嬴政喃喃自语,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。
年轻人重新拿起那个煎饼果子,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不装了?那就别装了。你爹我不是秦始皇,你也不是。咱们都是凡人,都要吃饭,都要睡觉,都要面对终将到来的终点。”
他指了指天空,雨停了,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照在嬴政苍老而疲惫的脸上。
“起来吧,老头子。戏演完了,该醒醒了。”
嬴政望着那束光,嘴角微微颤抖,最终,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他缓缓瘫软在龙椅上,发出一声长长的、解脱般的叹息。
“原来……天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