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写字楼的中央空调早已停止运转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咖啡味和服务器散热口吹出的热浪。林默盯着屏幕,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悬停,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那张苍白且缺乏血色的脸上。作为“深渊数据”公司最底层的初级审核员,他的工作枯燥得令人发指:从海量的用户生成内容中,像淘金一样剔除那些违规的、暴力的、或者仅仅是不合时宜的隐私泄露片段。
今晚的目标文件夹,代号“夜枭”。
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,时长四分十二秒,文件名是一串乱码。林默皱了皱眉,这种没有标准命名规范的文件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:要么是高价值的违规证据,要么是系统bug产生的垃圾数据。他叹了口气,戴上降噪耳机,点开了播放器。
画面有些抖动,显然是手持拍摄。镜头对准的是一张铺着天鹅绒桌布的牌桌,灯光昏暗暧昧,只有几盏落地灯投射出昏黄的光晕。三个玩家围坐桌前,看不清正脸,只能看到他们修剪精致的指甲和昂贵袖口上闪烁的钻石袖扣。这是典型的地下扑克局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“狩猎”。
林默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左下角的进度条,准备快速剪辑掉任何可能涉及人脸暴露的镜头。然而,当视频进行到第一分三十秒时,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。
画面中的“荷官”并不是真人,而是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。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,发牌的手势如同舞蹈般优雅。但真正让林默瞳孔地震的,不是荷官的样貌,而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。
男人背对着镜头,手里把玩着一枚筹码。随着镜头微微推进,林默看清了他背后的墙面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穿衣镜。镜子并没有反射出男人的正面,而是清晰地映照出了他对面那个人的脸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妆容精致,眼神中却透着绝望的惊恐。她的嘴被一块黑色的丝绸胶带封住,双手被反绑在椅子背后。而在她面前的牌桌上,并没有扑克牌,只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枪,以及一张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的纸条。
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作为审核员,他见过太多血腥和暴力,但那种直击灵魂的压抑感还是让他感到不适。他下意识地想要点击“标记违规”,但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。因为就在那一刻,视频里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转身,而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:“别怕,这只是游戏的一部分。”
声音经过视频压缩有些失真,但林默依然听出了那熟悉的味道——那是他在新闻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,本市知名科技新贵,顾沉舟。
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顾沉舟?那个被誉为“互联网下一个比尔·盖茨”的男人,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充满犯罪气息的视频里?而且,那个被绑住的女人,林默越看越觉得眼熟。就在昨天,新闻头条还在报道某知名女星失踪,警方正在全城搜寻。
视频还在继续。女人拼命挣扎,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顾沉舟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,伸手撕下了她嘴上的胶带。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中满是泪水,她试图尖叫,但顾沉舟只是微笑着按下了她桌上的一个遥控器。
一声闷响,女人身后的墙壁突然打开,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。林默惊讶地发现,那些屏幕上显示的,正是各个城市的街头、高档公寓、甚至是他自己此刻所在的这栋写字楼的走廊。
“你看,”顾沉舟对着镜头,仿佛知道有人在观看一般,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,“在这个时代,没有秘密。我们只是把秘密拿出来,放在阳光下晒晒。就像这副扑克牌,每一张都有它的价值,但只有庄家才知道,谁才是最终的赢家。”
林默猛地摘下耳机,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这不仅仅是一个违规视频,这是一个宣言,一个挑衅,甚至可能是一个陷阱。
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,想要报警,但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。如果这是顾沉舟设下的局,报警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会成为下一个被监控的对象,甚至可能像视频里的女人一样,成为“游戏”的一部分。
就在这时,屏幕上的视频画面突然切换。不再是昏暗的牌桌,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。紧接着,一行血红色的大字缓缓浮现:
“第1024号观众,你看到了吗?”
林默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1024?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工号,正是1024。
办公室的门突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林默猛地回头,看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。门外一片漆黑,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。他明明记得,自己刚才为了不打扰同事,特意将门反锁了。
“进来吧,”一个熟悉而优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笑意,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林默转过头,看向电脑屏幕。视频已经播放完毕,最后定格在一张空白的扑克牌上——鬼牌。而在鬼牌的中央,赫然印着他自己的名字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林默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。在这个不遮掩的世界里,每一次点击,都是一次自我暴露;每一次观看,都是一场豪赌。而他,已经押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