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如泼墨般浓重,只有残月苟延残喘地挂在天际,洒下几缕清冷如霜的辉光。
镇北侯府的后院深处,一间偏僻破败的厢房内,烛火摇曳,将一道消瘦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。沈清秋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一柄折而不弯的寒铁剑。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素白中衣早已沾满了泥污与干涸的血迹,在寒风中微微颤抖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倔强。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,力道之大,竟将她整个人掀翻在地。沈清秋嘴角溢出一丝鲜红,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,只是缓缓抬起头,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,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站在他面前的,是她的嫡姐沈清柔,以及一脸阴鸷的未婚夫萧逸尘。
“沈清秋,你真是给沈家丢尽了脸面!”萧逸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中满是厌恶与嫌弃,仿佛在看一坨烂泥,“为了一个丑八怪,竟敢在大婚之日逃婚,还毁了清柔的嫁衣,你可知罪?”
沈清秋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自嘲的笑。罪?在这个以貌取人的世道,她这张脸,便是原罪。
三年前,一场高烧,让她从一个清丽脱俗的世家贵女,变成了满脸脓疱、面目全非的“怪物”。从那以后,她便成了镇北侯府的笑柄,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弃子。而她的嫡姐沈清柔,则借着她的“丑陋”,完美地顶替了她的身份,成为了京城第一美人,更是太子萧逸尘口中珍而重之的未婚妻。
“我并未逃婚,”沈清秋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,“我只是不愿让姐姐替我承受这桩婚事。毕竟,如今的我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能配得上太子的沈家嫡女。”
“好一张巧嘴!”沈清柔冷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你以为装可怜就能博取同情?萧逸尘,这贱婢如此不识抬举,不如直接送她入冷宫,让那些宫里的太监好好‘调教’一番,看她还敢不敢嚣张!”
萧逸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但看到沈清柔楚楚可怜的模样,最终冷哼一声:“随你们处置。不过,在她被带走之前,我要让她亲眼看着,你是如何一步步失去一切,沦为最低贱的奴婢。”
话音未落,几名粗壮的侍卫便冲了进来,粗暴地架起沈清秋。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勒得生疼,但她依旧没有挣扎。她知道,反抗只会带来更深的屈辱。此刻的她,就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,无论怎样挣扎,都无法逃脱猎人的掌控。
就在侍卫们准备将她拖出厢房时,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。
“慢着。”
众人一愣,循声望去。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,面容俊美无俦,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冷漠。他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,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了沈清秋那张布满脓疱的脸上。
正是当今圣上最为宠信、却也最为神秘的七皇子,萧墨寒。
“七……七殿下?”萧逸尘脸色大变,连忙上前行礼,“臣见过殿下。不知殿下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萧墨寒并未看他,而是径直走到沈清秋面前,蹲下身,视线与她平齐。那目光中,没有嫌弃,没有厌恶,反而带着一丝探究与玩味。
“沈清秋,”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,仿佛在品味什么珍贵的字眼,“本王听说,你虽面目可憎,却有一手绝妙的医术,连太医令都束手疑难之症,在你手中皆能迎刃而解?”
沈清秋心头一震,抬起头,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位传闻中冷酷无情的七皇子。她记得他,三年前那场高烧后,是他在深夜悄然来过,留下一盒丹药,却未留姓名。
“殿下说笑了,”沈清秋垂下眼帘,掩去眼中的震惊,“臣女不过是一些旁门左道,不足挂齿。”
“旁门左道?”萧墨寒轻笑一声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,“本王看你这张脸,倒是生得别致。尤其是这双眼睛,清澈见底,倒是比那些虚伪的笑脸要顺眼得多。”
沈清秋浑身一僵,想要挣脱,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惊人,根本无法动弹。
“七殿下,这贱婢身份低微,污了您的眼,不如……”沈清柔在一旁急得跺脚,连忙劝道。
“闭嘴。”萧墨寒冷冷地瞥了沈清柔一眼,那一眼中的寒意,让沈清柔瞬间噤声,瑟瑟发抖。
他站起身,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,随手抛给沈清秋:“明日辰时,来王府书房。本王要看看,你这双眼睛背后,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玄色衣摆随风扬起,留下满屋错愕的众人。
沈清秋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人生,彻底改变了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拯救,更是一场豪赌。赌注,是她这条命,以及那深埋心底、足以倾覆天下的秘密。
窗外,风声渐起,吹散了屋内的压抑。沈清秋望着窗外那一轮残月,眼中渐渐燃起了一抹幽暗而坚定的光芒。
既然上天给了她这张丑陋的面具,那她便要用这副皮囊,撕开这虚伪的世道,让那些欺她、辱她、害她之人,付出血的代价。
丑颜之下,藏着的,将是倾国倾城的智慧,与复仇的烈焰。
这一局,她沈清秋,奉陪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