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,像是要将这尘世所有的污浊都冲刷干净,却又似乎永远也洗不净人心底的阴霾。
沈清舟站在落地窗前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,目光穿透层层雨幕,落在对面那栋早已废弃的旧公寓楼上。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,红的、绿的、紫的,光怪陆离,像极了那些破碎而虚幻的记忆。他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,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,顺着锁骨滑落,冰冷刺骨,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寒意。他的世界里,只有那个名字,只有那个身影。
“阿舟,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,你会找我吗?”
五年前的那个夏天,也是这样的大雨。林浅缩在沙发角落里,怀里抱着那只掉了耳朵的布偶熊,眼神怯生生地看着他。那时的沈清舟年轻气盛,满心都是对未来的野心和对这段感情的轻视。他皱着眉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说:“别瞎想,你能跑到哪里去?乖乖待着。”
他以为那是承诺,却不知那是诀别。
林浅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沈清舟当时看不懂的绝望与释然。第二天清晨,她消失了。没有带走任何东西,没有留下一张字条,甚至连那盆她精心照顾的绿萝都被她浇透了水,枯萎在窗台上。沈清舟找遍了整个城市,发动了所有的人脉,甚至不惜折损多年的声誉,却只找到了一艘在公海上失踪的货轮线索。
有人说她死了,有人说她去了国外,还有人说她嫁给了别人,过着幸福的生活。
沈清舟不信。
这五年来,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变成了如今这个冷血无情的商界帝王。他手段狠戾,行事乖张,在名利场上杀伐决断,无人敢惹。所有人都说他变了,变得面目全非,变得冷硬如铁。只有沈清舟自己知道,他的心早就在那个夏天随着林浅一起死了。剩下的这副躯壳,不过是为了寻找她而存在的行尸走肉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打破了死寂。
是助理发来的消息:“沈总,海外的那条线索查到了,那个港口确实有一批不明货物出港,接收方是一家空壳公司,但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了瑞士的一个私人疗养院。”
沈清舟的瞳孔猛地收缩,捏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瑞士,那个地方离这里有八个时差,离他的心也仿佛隔着天涯海角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烟狠狠扔进烟灰缸,转身拿起外套。
“备车,去机场。”
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飞机在云层中穿行,沈清舟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的全是林浅的模样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;她生气时会鼓起脸颊,像只河豚;她难过时喜欢咬嘴唇,直到咬出血痕。
世间万物,山河湖海,星辰大海,在他眼中都不及她回眸一笑。
当沈清舟踏上瑞士的土地时,天空飘起了小雪。冷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扑打在脸上,生疼。他顾不上寒冷,径直走向那家位于山脚下的私人疗养院。
疗养院坐落在一片幽静的松林之中,环境清幽,远离尘嚣。沈清舟出示了所有的证件,甚至动用了最后一丝人脉,才换来了探视许可。
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,混合着松木的清香。沈清舟的脚步放得很轻,心跳却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。他走到了302号病房门前,手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推开门。
怕门后站着的,是已经嫁作他人妇的林浅;怕门后坐着的,是一个已经忘记他的陌生人;更怕门后空无一人,只剩下冰冷的墓碑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了。
病床上,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坐着,正望着窗外的雪景发呆。那头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,如今变得有些枯黄,随意地披散在肩头。
听到动静,那人缓缓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林浅的眼神起初是迷茫的,随后逐渐聚焦,最终定格在沈清舟的脸上。她的嘴唇微微颤抖,眼眶瞬间红了,却并没有说话,只是呆呆地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个久违的梦境。
沈清舟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迈开腿,一步步走向病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。
“阿浅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林浅的眼泪夺眶而出,她张了张嘴,却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:“阿……舟……”
沈清舟冲到床边,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,将那双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。泪水无声地滑落,滴在林浅的手背上。
“我找了你好久,好久。”他哽咽着,像个无助的孩子,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。”
林浅反握住他的手,力气大得让沈清舟感到疼痛,却又是如此真实的温暖。她摇了摇头,泪水模糊了视线,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虚弱却灿烂的笑容。
“我没有不要你,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微弱却坚定,“我只是……去治病了。病好了,我就回来了。”
沈清舟看着她,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心中积压了五年的巨石终于落地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,干净得容不下一丝尘埃。
在这纷扰喧嚣的世间,在无尽的孤独与黑暗中,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光。
原来,世间万物,真的不及你。
只要有你在,这漫长的余生,便有了意义。